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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开了一年还在开,持续地开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去年九月份的某一天,一夜之间,全国各大诗歌论坛和文化论坛盛开了“梨花体”。不过,这不是真的春意浓浓,而是肃杀的秋天,一伙网络暴民对赵丽华的诗歌进行了肆意摧残,甚至成为了2006年中国文坛的著名事件。
实事求是地讲,赵丽华虽然诗歌写得非常出色,但还不足以代表中国诗歌的最高成就,不足以代表中国诗歌文化的最先进方向,她的网络书写方式也不能够代表中国诗歌的最先进生产力。但是,为什么是赵丽华这么一个普通的名字成为漫天遍地的声讨对象?如果说有小人在暗中作祟的话,那么为什么小人的阴暗之心像某某功一样统治了相当一批网民的头脑乃至灵魂?为什么他们能够以势如破竹的力量诋毁新诗?甚至惊动了中央媒体《人民日报》也发出了极其无知的文字?这必有诗歌内在的一些东西让我们思考:当下的诗歌与网民的接受心态形成了严重的错位与裂隙,使一些邪恶的力量乘虚而入。
在大众的接受视阈中,诗歌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由于种种原因,人们对新诗的理解与接受是断层的,或者说,在大众的阅读视野中,还没有建立起新诗的概念,他们总是以古典诗词的样式与标准来规约新诗,认为新诗与古典诗歌没有什么两样,比如:诗歌必须要押韵合辙啦,一定要朗朗上口啦,一定要有积极的健康的思想啦,一定要有教育意义啦……等等,甚至不少的大学教授和一些所谓的文学专家也持这种对新诗无知的观点,他们对诗歌缺乏起码的解读能力。一提到新诗,人们总认识汪国真、席慕蓉、徐志摩才叫新诗,而根本不清楚新诗的现状及其探索。怪不得赵丽华在她的诗歌《让世界充满蠢货》里写道: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诗歌说三道四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诗人品头论足
 
那么,新诗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我认为,诗歌主要地不是为了抒情,主要地不是为了讲道理,也不是为了享受单纯的语言韵律美,更不是为了用诗歌教育人。诗歌的本质应该是将人的生命的呼吸表达出来,将人的生存体验表达出来。诗歌不是说明,不是说理,诗歌是人的生命与体验的直接呈现。说是呈现,意思就是说,诗歌的内蕴与读者是“不隔”的,是瞬间直达的,绝对不需要所谓的修辞与玄学的遮蔽。诗歌是对生命的敞亮。
可悲的是,在中国,似乎很少有人敏感于自己的生存与生命体验,更别说对于他人的生命与体验。每个人都陷入了物质与技术理性的汪洋大海之中,而没有返观自己灵魂的呼吸的空间,没有这种触摸自己灵魂的生命的本领,心灵体验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粗糙,自己越来越迷失。当诗歌离我们越来越远,当人们都在物欲之中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和灵魂的时代,当诗意和生命的毛茸茸的质感被物质、技术和理性打磨得过于平滑的时候,我们必须让人们重新找到生命的诗性,看到诗意的光芒!
而赵丽华的诗恰恰体现了新诗最典型的生命感、朴素、直觉、不隔、感性等特点,释放出生存中久违了的诗意。或者说,她以真正的诗性的力量,反衬出现实中诗性的缺失与诗意的匮乏,更反衬出人们对于诗歌的惯性接受力量的强大。例如赵丽华的诗歌《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亲爱的
        那时候我也老了
        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如果到现在都没能够给你的话
 
诗句既直接又含蓄,既洒脱又执著,既有些情色又有点暧昧。篇幅短小,却又深情缅邈。写了人生短暂,但又不悲观沉沦,暗含生命的享乐,但又不是纵欲主义的宣泄。它里面的生命感觉与人生况味是那么的饱满、鲜活,却又那么的节制、隐忍,而节制与隐忍之中丝毫没有造作。各种对立的诗性力量获得了很好的平衡。
这才是真正的诗歌,因为它是回到人性的、回到日常的、回到我们身边的。面对这种的诗歌,一个对生命和语言有着活的感觉的读者,就会瞬间感受到诗意的敲打,并且借着这种敲打,让生命睁大眼睛,让灵魂不再昏睡。但是对于那些生命麻木和对语言缺乏感觉的人,再好的诗也是对牛弹琴!这就回到了诗歌阅读的常识问题:“诗有别才”。“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诗歌说三道四/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诗人品头论足”。
再回到文章的前面那个话题:“在大众的阅读视野中,还没有建立起新诗的概念,他们总是以古典诗词的样式与标准来规约新诗。”尽管诗歌的写作与接受有先天的因素,但是也有后天的因素,如果保持对于语言的敏锐,保持自己生命状态的纯粹,他就会热爱诗歌,因为他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而这是需要学习的。
“恶搞赵丽华事件”以夸张的方式彰显出的大众与新诗的距离,这不仅是新诗的悲哀,也是新诗教育的悲哀,更是没有诗意空间的现实世界的悲哀。在这个世界里,人们失去了对语言的敬畏,失去了对诗歌的热爱,失去了生命的呼吸功能,失去了灵魂的反刍机制。即使没有出现“恶搞赵丽华事件”,也会出现“恶搞王丽华事件”、“恶搞张丽华事件”、“恶搞刘丽华事件”,这是时代之必然。只不过赵丽华成为一个象征符号,在一个时代的必然悲剧之中,偶然地被推举为诗歌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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