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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极神性写作诗群系列——古岛诗选(25首)

◎对仗练习 

 

天对地

雨对风

酒醉对烟熏

衙门对妓院

公仆对随从

香车宝马八千里路云和月

红楼青阁十万只盘鱼和熊

 

上对下

鸡对虫

倨傲对迎逢

腐败对反贪

锣鼓对警钟

唱戏大角头重脚轻根底浅

跳梁小丑嘴尖皮厚腹中空

 

黑对白

乐对痛

苍蝇对蜜蜂

大哥对二奶

情人对老公

夜尽灯残烟笼浅水杏花白

夫唱妇随心有灵犀一点通

 

船对岸

西对东

富裕对贫穷

大陆对海外

老板对民工

心中花簇簇股票超市夜总会

梦乡路漫漫柴米油盐话三农

 

买对卖

媚对蒙

开会对放松

情色对权钱

利箭对硬弓

谁人身后飞短流长舌似簧

哪家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

 

爱对恨

实对空

流水对花红

小人对君子

超脱对俗庸

千里关山难觅冷月几回圆

万籁俱寂但闻江上一声钟                           

 

◎是谁拿走了我们内心的诗意   

 

是石头天空中乌黑的石头

是炭是煤是又干又枯的木柴

是炉中熊熊燃烧的大火

是海底的骨殖是腐烂

是木鱼死亡的眼白

是反复的修辞手法

是蹩脚的比喻和类比

是金币是法器是红色的大印

是冰冷的钢铁和柔软的绳索

是停滞是生活的加速度

是灵魂的按摩椅

是欲望刹车时

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

是面对自己手中的手术刀

内心刺耳的尖叫                            

 

◎像子弹一样穿过城市的街衢

 

在进化和退化之间

我选择原地踏步

我每天强迫自己用双脚走路

像子弹一样穿过城市的街衢

上班的时候从菜市走过

下班的时候从肉市返回

我强迫自己用双脚走路

以防退化成猴子或畜生

以防进化成吃竹竿不嫌竹竿长

吃人肉不吐骨头的怪物

我强迫自己穿过菜市肉市

把心放置在大地最低处

留住心中最后的热爱和悲悯

当然   我也强迫自己

不紧不慢走过民主街

以认识什么叫做虚伪和强权                         

 

◎北京的湖   

 

听说北京有一个叫“昆明”的湖

有个叫王国维的

跳进去死掉了

还有一个叫“太平”的湖

老舍跳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王国维们老舍们

跳进去之后

湖里的水

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作为皇城的北京

昆明湖太平湖一样的湖

一定很多很多

那些湖里的水

一定很深很深

那些湖里的水

也一定比易水里的水

还要寒                   

 

◎在漂柴沟山梁上回望落日以西

 

群峰之上的太阳

浑圆  饱满  结实

照彻大地却不灼痛双眼

群峰之上的太阳

这个时候我们叫它

落日或者夕阳

 

“夕阳无限好啊”

夕阳把自己烧成通红的铁

在瞬间把秋天的天空点燃

把山间的道路铺成金黄的

圣徒受难的诗篇

 

群峰之上的太阳

秋天的落日   村庄上空的夕阳

倏忽间就收尽了它的光芒和火焰

就没入了群山起伏的波涛

层次分明的冈峦

由远及近  渐青渐蓝

几近于黑的颜色

加重着这个秋天

产妇般的痛苦   幸福   和宁静          

 

◎我并不是一个爱跟生活抬杠的人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爱跟生活抬杠的人

我跟生活早已握手言欢称兄道弟多年

有很多时候,我还在不知不觉中

成为它的同谋和帮凶

 

真的,我并不是一个爱跟生活抬杠的人

只是生活常常不按常规出牌

所以,我只好和生活

来                   

 

◎观察乌鸦

 

观察乌鸦有多种方式

七种或者十三种

或者比这更多

大多是些不吉利的数字

 

一个诗人

对乌鸦的观察

经年累月

乐此不疲

 

对乌鸦的观察

使一个诗人

心力交瘁

空耗一生

 

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

他也只能写下

天下乌鸦

一般黑                

 

◎想象乌鸦 

 

我想象一只乌鸦

与黑夜无关

如果是黑的

与肮张无关

也与死亡无关

如果侥幸成了白色

更与纯洁无关

 

我想象一只乌鸦

不是天生的挽歌手

也不长甜蜜的嘴巴

它只和麻雀、画眉、老鹰同类

永远保持飞翔的姿势

绝不发布什么预言

也绝不乞求、叹息和呻吟

 

我想象一只乌鸦

只是作为一种鸟而存在

其它的

什么都不是

 

◎羌城以西

 

羌城的东边有铁锁关

羌城的南边有牢固关、西秦第一关、棋盘关

羌城的北边有五丁关

只有羌城的西边没有关隘

因为羌城的西边有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叫沙河子

沙河子有个村叫桃树沟村

桃树沟村有个沟叫秧田沟

秧田沟有个E字形的大院子叫赵家院子

我,就出生在那里

 

◎黑暗中的奔跑者

 

那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是谁

荷马或者老子

但丁或者陶渊明

 

那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是谁

他臃肿的体态一点儿也不美

但他奔跑的气势却有战马驰骋般的威风凛凛

那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是谁

萨福或者李清照

拜伦或者曹雪芹

 

那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是谁

贾宝玉正走在去五台山的路上

抢劫犯正在悄悄运送一个人的内心

荆棘丛生的天空中

他黑黢黢的脸多么像死里逃生的挖煤的矿工

他只是偶然被一个深夜的失眠者瞥见

 

黑暗中的奔跑者

他的身份暧昧不清

他的脚步铿锵有力

 

◎从黑暗到黑暗

 

         1 

走在从黑暗到黑暗的路上

九千九百九十九支蜡烛在燃烧

走在从黑暗到黑暗的路上

就像从灾难到灾难

就像从虚无到虚无

就是人质    在巨大的黑暗中

怎么也看不见绑匪狰狞的面容

 

         2 

把九个太阳彻底埋葬

把第十个也让弓箭手射下

这样就天下大同了

这样就天下都乌鸦了

 

形形色色的事物都失去了差异

眼中的沙粒被大风轻轻一吹

就飘向了茫茫寰宇

 

         3 

和夜晚相比

白天更甚于墨汁

伤疤比历史更容易忘记

和风中的爱情相比

只有仇恨

挥之不去

时间的刀斧手

总是将它刻在最硬的骨头上

像一块刺青

闪闪发光

 

         4 

走在从黑暗到黑暗的路上

车厢里不光装满了巨大的石头

也装满了累累白骨

 

“这无尽的劳役啊,何时才是尽头......”

“这向前的路啊,为什么总是越走越陡......”

“是谁把挽歌唱成了喜歌

谁能听见千篇一律的合唱中

痛苦的哀吟......”

 

          5 

从黑暗到黑暗的路上

黑暗中的侍坐者

始终不能和黑暗融为一体

 

漫天的大火摇曳成一片烛红

照得天和地都有些蒙羞害臊了

 

侍坐者倒在黑暗中

和火一起燃烧

只留下一片比黑暗更黑的灰烬

在金色的黎明里

闪耀着惨烈的白光                

 

◎写作

 

像在黑板上写字

写了擦  擦了写

擦来擦去

一张纸变得越来越黑

 

一次一次涂改

一次一次覆盖

生活总是露出它难看的底色

它的多变也总是胜过狡猾的狐狸

 

皱了就熨烫

越熨烫越起皱

鹅卵石堆满了干涸的河床

每一个梦里都大水汤汤

 

一次次校正内心的钟摆

时间却总是在时间之外

该来的总是姗姗来迟

从来未曾按时赴约

 

胆汁由内而外化为泪水之后

仍然散发着阵阵呛人的苦味

一个词

终于在春天的荒野落地生根                       

 

◎醒来

 

日夜不熄的灯火照着谁

刺眼的光芒

跳跳跃跃

使游走的俗僧不辩东西南北

 

风暴中的灯塔照着谁

在崖壁上坚守千年万年

泪水打湿的脸

在深黑的海上若隐若现

 

自焚的灯火照着谁

照着谁的青光眼

照着谁的死

空洞苍白而孤单

 

灯火熄灭

熟睡的人终于醒来

昔人已乘黄鹤去

轻舟正过万重山                        

 

◎我越来越热爱秋天

 

我越来越热爱秋天

只要洪水不再肆虐阴雨不再连绵

只要秋天不再腐烂

南飞的大雁准时出发准点抵达

红嗉子的锦鸡在空旷的玉米地里自由走动

松鼠回到洞里

野猪回归山林

风华正茂的公鸡妻妾成群

渐渐老去的花牯牛

开始回望一路走来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我越来越热爱秋天

这是一年中最后的美景和温情

这因为收割而再一次弥漫着

植物和泥土气息的田野和乡村小路

秋天的太阳,纯金的盾牌

每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唯一的护身符

在它绵绵不绝的光芒里

父亲安全而游刃有余的把每一颗成熟的庄稼

都悉心收入粮仓

为了内心这个小小的祈愿

我恨不得立马匍匐在地

向这上苍的大慈悲

磕九个响头              

 

◎黑暗使许多事物纷纷显形

 

黑暗中的土拨鼠

在地洞中自由出入

像是出入于天堂的门槛

 

黑暗中的马匹

静默如一张弓

把黑夜的脊梁骨差点拉断

 

黑暗中的火烈鸟

用泪水把头顶的大火扑灭

用翅膀遮住羞赧的面庞

 

黑暗中的漫游者

倒立着,后退着行走

趁着夜色疾驰如飞

 

黑暗中的雷霆

治好了一个时代的老年痴呆症

 

黑暗中的闪电

为这个世界验明正身                   

 

◎刽子手

 

一次次把燃烧的火焰熄灭

一次次把你的影子赶出梦的疆域

一次次把心中对你的念想杀死

就让心独自麻木着空白着死寂着

不留一点颜色

不留一点活气

 

我是一个刽子手

我的刀上

沾满了我自己的

鲜血

                           

◎我宁愿选择苟且偷生

 

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生

却可以选择自己的死

这是上苍给我们的自由和垂青

我是一个俗人

我对死亡总是怀着深深的恐惧

我对生总是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一个人只要活着    就可以

把死去的亲人和朋友再祭奠一遍

把活着的亲人和朋友再爱一遍

给仇人送去宽宥和和解的微笑

为大地送上心中永存的悲悯

活着    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在心中一次次的祈求

生    千万不要被什么东西所否定

死   如果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我愿意死上千次万次

死   如果仅仅是逃避

我宁愿选择苟且偷生                         

 

◎乌兰巴托的夜

 

草原的夜

骏马的夜

美酒的夜

经卷重新回到案几

忽明忽暗的烟斗

弯曲成真理和大地的模样

北方的夜空布满神的暗示

 

把文字放在锅里煮的人

哽咽着歌唱

满身风尘

把断断续续的旋律

从马背上取下

植入大海的深处                      

 

◎我和世界之间的距离

 

我和世界之间的距离

是线头到针眼的距离

是针尖到麦芒的距离

是麦子到镰刀的距离

是铁和锈之间的距离

 

我和世界之间的距离

是源头的一滴水到大海的距离

是春天的一粒种子到秋天的距离

是天上的星光到梦中的花园的距离

是无边的光阴到一把白骨的距离                   

 

◎月色:一路向北

 

月色苍茫

漂白着江汉平原

和平原上的累累白骨

也漂白着一个流浪者的宿命

 

一路向北,再向北

寒意四射的月亮在大地上疾驰

带着万柄长剑奔赴死亡的约会

只把重重关山

永远的留在了南方以南                                     

 

◎纸上谈兵的人

 

我生活在一个不南不北的地方

我只有在冬天想像雪花的飞舞和无边的冰凌

在夏天,想像一滴水的清澈和一条河的波澜壮阔

 

这多么像我们的生活本身 

总是充满了不可更改的诏令和无病的呻吟

充满了呐喊、祈求、牌坊和淫荡的笑声

 

我们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变形被夸张

既不像一截木棍、一块石子

也不像一根麻花、一枚铁钉

 

我们恰如一群纸上谈兵的人

穿着长衫,站着喝酒

屁声连天,像是吃多了茴香豆

 

◎情人节之诗

 

在情人节想像一束玫瑰

带刺,充满花朵无尽的芬芳

有点红,也有点黄;有点蓝,也有点绿;有点白,也有点黑

丰富的色彩,将世间所有的爱情穷形尽相

 

在情人节想像一封情书

剔尽词典里所有华丽的言辞

只写下眼睛里的眼睛,只写下水里的水

只诉说钟情和怀春最朴素的真理

 

在情人节想像一个爱人

南山种豆,西山采茶

在茅屋里纺线,织布,生而育女

在六月初六的阳光里晒皮袄,在九月的雨季里采蘑菇

 

在情人节想像一个情人

哦,情人!情人

多么暧昧的一个词语

不好意思,我的想像只能就此打住

 

◎忆长安

 

        三月三日天气新

        长安水边多丽人

               ——杜甫

 

三月三日的天气不好也不坏

透过弥漫的黄沙

刚好能够看见

一群鸟雀从大雁塔的尖顶飞过

丽人的队伍逶迤蜿蜒

神龙见首不见尾

个个珠光宝气

一副等待检阅的样子

有人念念有词

像是在请安

又像是在说咒语

 

大好的江山

唯一缺乏的是一个诗人

一个和天子同心同德的诗人

记下这三月的荒凉和繁华

记下这时代的肾功能衰竭症


◎夜未央

 

流水不腐。牛。熊

君君臣臣。要有光

许三观。焦大。麦田上空的乌鸦

海底两万里。那些花儿。罪与罚

红字。慈航。我为什么没有小秘

高高的罗矶山。铁皮鼓

黑暗中的奔跑者。白痴

死亡大街。罗丽塔。网

烛影摇红。詹姆斯。箫

你们要进窄门

非礼无言

相忘于道术


◎三月辞

 

二月春风似剪刀。三月春风不冷不热,刚好

三月的空气中布满五千年窖藏美酒的芬芳

怀春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迷醉

 

三月玄色的衣袂不举。被冬天冻僵了的手

渐渐恢复了知觉,重新握住生冷的剑柄

 

三月的春水没有汗臭味。产卵的鱼儿逆流而上,步履维艰

石头顺流而下,一步一喊疼

 

三月的春天之门,狗窦大开

君子和小人,政客和掮客,恋人和仇人全都进来

三月,春天的瓷碗里十色杂陈,五味俱全


◎后来

 

后来

在李太白的一首诗里读到盛唐的青春痘

在辛弃疾的一首词里读出大宋的尿毒症

 

后来

细数落日飞扬的发辫

打量归鸟收紧的腰身

 

后来

欲写一副对联挂在春天的门楣

可算命先生说:你拟的对联是绝对

只有上联

没有下联

 

后来

玉玺幻化为尿泡

打在子民们的脸上,一点也不疼

人们天天洗淋浴,泼水玩

其乐融融:像是在过节


◎三分法

 

让死去的都做烈士

让活着的都做英雄

让半死不活的——都统统做看客吧


◎空寂

 

日出曙色净,

雨霁秋山空

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天就越来越暗了

雨就越来越大了

 

如何勘破这红尘

如何写下这场腐烂的雨

一张白纸

越写越黑

最后只听见自己的内心

秋天般的空寂


◎哀孔子

 

十五  有志于学

三十  事业有成

四十  看透世界看穿金钱和乌纱帽

五十  对命运俯首称臣

六十  别人打了你的左脸你再把右脸递过去

七十  终于能够随心所欲的种点花花草草打打太极拳

八十  仍然君是君  臣是臣 父是父 子是子

见了上司要行跪拜之礼

一把老骨头

却怎么再也弯不下去

 

⊙是什么加重了春天的分量

 

心似百花开未得

年年争发被春催

         ——古诗

 

是一朵心满意足的花无声的凋零

是一条冬眠的蛇在隐隐雷声中幡然醒悟

 

是一颗晶莹的露珠滴落倏忽融入大地的肌肤

是燕子从河边衔来一小撮春泥稳稳当当贴向新建的爱巢

 

是初生的婴孩第一声嘹亮的啼哭

是手持短剑的英雄诀别时的一声啸傲

 

是一群喜鹊叽叽喳喳廉价的歌唱

是一只白色的鸦类似于诅咒的一声尖叫

 

是发黄的经卷被清风翻动,越翻越慢,

是一场多年的爱情终于开始了它的宿命和溃败......

 

◎地火

 

以蜗牛般的速度燃烧

以铀的能量燃烧

以一种看不见的形式

烘烤高山、大地、河流、平原

烤干天空的嘴唇,烤干一个诗人

和他湿润的内心

 

火,地下的火,看不见的火焰

熏黑君王的棺椁

烧焦臣子的鬼脸

也把通向后宫的马蹄

悉数烧断


 ◎七月:马

 

什么样的出发

才是出发

什么样的归来

才是凯旋

什么样的嘶鸣

才是抵达

 

七月的火星流向西呀

七月的夜晚不辨淫乐

(谁再在七月产下一个怪胎谁就是罪人)

一匹马的梦境是如此狭小

盛不下在毒日下劳作的人的悲苦和恓惶

一匹马在马厩里

终于学会了反刍和咀嚼


◎钟鼓楼

 

钟不在,生冷的铁早已被时间锈死

鼓不在,敲鼓的人早已投胎几世几代

楼亦不在,楼早已被革命送上了断头台

 

楼基还在,土地还在

黄金和钻石铸就的望乡台

一介布衣却怎么再也登不上去

他只能在梦中借助一丝北风的力量

将檐角的风铃撞响

吹奏一身清寒


◎春谣

 

桃花开了又谢了

燕子去了又来了

天上的星宿掉进河

只有日子不再来

 

远山黄了又绿了

近水枯了又涨了

河里的石头滚上坡

只有爱情不再来

 

春天来了又去了

鼓声响了又哑了

四月的冷风穿堂过

只有闪电不再来

 

除了遗忘,还是遗忘

除了错过,还是错过


◎八行诗

 

伸手不见五指

张口不见白牙

黑暗中所见不超过三种事物

下坠的史前化石,熄灭的马蹄,垂死的龙

 

一个人,能在黑暗中独自行走多久

怀抱海水,没有惊惧,没有咳嗽和偏头痛

一个人,要黑暗中独自行走,多久

才能倒骑蹇驴,抵达黎明的边缘


◎罂粟

 

美丽妖冶的罂粟花

被人类的目光

深深注视或淡淡一瞥之后

就充满了无限的邪恶和不可饶恕的罪

 

罂粟花,为什么不能

作为一种花,而独自存在

究竟是谁,剥夺了一种花的生存权

把美,推向了断头台

上帝啊,难道一束花

也像一个人,或者像一场爱情

充满原罪?

 

我郑重的向天下所有的法律申请

请允许一个诗人在他的后花园

种植一片罂粟,他以生命做抵押

他只把它作为一种花

来欣赏,绝对只远观

而不近狎,不亵玩


◎夕阳

 

夕阳垂落

再一次让我想到古老的帝国

 

夕阳的垂落

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流血

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

在无边的夜色中沉沦、湮没

 

古老的帝国也是

古老的帝国和夕阳不分彼此

 

腐朽,衰落,流血

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

将黑的血、红的血、白的血

悄悄注入历史的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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