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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诚《诗内在于我》(点评/濮水钓叟)

诗内在于我(作者/刘诚)

 

谁从我夺走诗歌?自由与坚硬的旗帜,它高高在上

而又内在于我。……不被偷盗不被抢劫不被欺骗不被代表的诗歌自成风景

而又内在于我,臣服我,紧跟我。美的样子。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很多时候,就在我的内心锵然作响,虽然未必形之于文字可是它在

我渴望是新的面孔,为新的事物、新的力量、新的精神写作,为此

在以往很多日子里我拒绝写作,因为我对很多的写作感到羞耻(让我把诗歌

投掷给你们。贪婪的食腐者,妩媚的文学,你们在夺走财富的同时

也抢走诗歌,最终却只夺走诗歌的皮毛。我选择与人民站立在一起

 能激怒一个最好激怒七个;能激怒三百最好激怒四万五千个

你也许不足以救世但却确保激怒,萎靡的中国诗歌界很多东西被你激怒了

包括烂仔和权威,包括美女和准美女,包括见风使舵的婊子批评界

一些人骂骂咧咧围了上来,另一些人醋意十足像发情的河蟹到处爬行

很多东西都激怒了可是仍将激怒,就像火焰激怒干柴、风激怒海

就像一道眩目的亮光将诗歌的天空深度灼伤,最好激怒中国诗歌全体

让他们像暴怒的大海一样站立起来向一个中国诗人怒目而视(诗歌多得要命

抬头诗歌打头,低头诗歌绊脚,诗歌之林密不透风,那里长满果实

一个个自称天才诗人的人眉飞色舞,在那里欢呼着诗歌丰收的秋天

诗集一本接一本从国家的边缘飞来,写满了诗人自恋与含混的呓语

其中不少以大师自居,像耐心的垂钓者在论坛的某处坐等美丽女性的崇拜者

自己送上门来。诗歌的夜市只有死党,不准备给真理留下任何空间

一百个电话九十九个谈诗,另一个谈论诗的是非,名曰艺术的政治

你将门关上可是一首诗忽然挤进门缝毛遂自荐;你见到的六十个人

五十六个写诗还有四个编诗,也不是编诗,乃是以编诗人名单为生

其特点是,必得将自己塞进这个名单内部,且必得与死人排在一起

谁从我夺走诗歌?谁中止诗歌?匮乏?死?或者城堡那边突然冲出的

某个挺枪跃马的蒙面骑士?你还是你们?(伪诗人们,我准备第五

十次把诗歌扔给你们可它还在,自由而坚硬的旗帜,有石头与金属的质感

且内在于我)不被偷盗、不被抢劫、不被欺骗、不被代表的诗歌

内在于我,高于我,在与神并肩的位置。而你们,只抢走了膺品

诗仍然在我手里,除非将我的命一并拿走……自由而坚硬的旗帜

内在于我。我呼吸则诗呼吸,我行走则诗行走,我诅咒则诗诅咒

我做爱则诗跟着做爱……诗追随我,内在于我。诗与我的命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而其实,诗只是层层蜕去的皮,薄如蝉蜕,曾经在风中带响飞行

而其实,诗不是什么,只是立场和品格,有时也被人误称为才华,它内在于我

而在很多时候,它其实就是我的命

——刘诚:《诗内在于我》

 

【濮水钓叟解析】:这是一首一点也不朦胧、也不晦涩的大诗,保持了诗人大器、坚硬、固执、决绝的诗歌品质,意蕴表达得特别明晰,似乎根本不需要解析。可是,就这样用对待一般诗歌的眼神扫视一下这首诗显然是对不起这首诗、对不起它的作者的。这首诗,它的深层指归是言明真正的诗歌和生命的关系。这并不是说无论哪个生命都是诗性的,都那么代表着“事物的中心”,都那么充分地传递着神性。那些萎缩的、猬琐的、低俗的、肮脏的、冷漠的生命里是无诗的,和诗根本不搭界。相反只有那些有血性、有尊严、有担当、有智慧、有热力、获取了大美密码的生命才是诗性的,才是诗神和美神派至尘世的使者。作者的这首诗里用了许多具有普世情怀的词——“自由与坚硬的旗帜”“新的事物、新的力量、新的精神”“立场和品格”“在风中带响飞行”“与人民站立在一起”……这些在作者血液里浸泡过、从骨头里生成、源于灵魂的词,是作者诗歌的重要构成元素,也是作者生命质地的显现。在这个诗歌外化于生活、游离于生命、和灵魂相互陌生的年代,诗歌沦为“获取功利的工具”“拥有文化情怀的广告”“炫耀精神的饰物”“沽名猎艳的钓饵”“自惜自恋的口红和伟哥”……诗歌的“灵魂性”“神性”“神秘性”日益退化。面对垃圾充斥的诗歌现实,作者独语诗歌所自、所源、与生命共存同在、与灵魂同构,就显得特别重要。诗的这种“生命性”,是诗应有的内在、灵性、良知的本质体现,这首诗让我想起了黄永玉的文革后期写出的一首诗——“如果你折了我的笔,我就用手指书写;如果你砍断了我的手臂,我就用嘴巴吼叫,如果你割掉了我的舌头,我就用眼睛狠狠地观察;如果你剜了我的眼睛,我就用大脑狠狠地思想;如果你把我剁成肉块,我就在每个肉块里微笑,因为我的同志还活着。”我也想起了古代神话中的刑天和鲁迅笔下的眉间尺,它们都是“诗”和生命同在的,“诗”存在于生命的每部分里。所以,真诗并不仅仅以生命为载,它其实就是生命本身或本质。这首诗同时指出,真诗要和真人相邂逅才会使真诗显现其价值,那些触其皮毛者、食腐者,或者是真诗的天敌,或者是真诗的麻木者,或者是根本无力解译诗歌本质的庸人。“夏虫不可与之语冰”,真诗对于他们,只是一种赘余,只是他们无法主地用的奢侈之物。真诗人是不知惜命的人,他的写作就是在耗,就是在正气充盈的神性的天地有意义地消费每一寸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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