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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乡土的眷恋情怀与哲思

对乡土的眷恋情怀与哲思

——曹道静《山里风景》述评

 

胡礼忠 

 

美国诗人惠特曼曾说:“真正的诗人既不带来停滞也不带来荫庇下的痴肥和舒适”,的确,诗人常常在行动中表现出他的手笔,带着人们进入艺术生活的境界。曹道静就是这样的一位诗人,此时虽生存在城市,他是一个拥有百分之百乡土血统农民的儿子,他只要对以往有关乡土情境经验的拼接,记忆碎片就可丰富他有关乡土的现场感,他借用了自觉的语言活动方式,使他的诗层次明晰,不拘于特定短暂的时空,具有独特的结构感和整体性。

传统农耕文明与现代工业文明的观念对抗是从乡村/城市的空间性对抗的形式表现出来的。面临现实生活中的冷峻和理想落空的尴尬境况,精神上产生了强烈的逃亡冲动,而这种逃亡愿望与日递增势必导致诗人身心的无限疲惫,诗人血液中由于家乡土地的灼热生命的原素,乡土成为灵魂皈依的地方,给予诗人的慰怀是从生命开始的鲜活记忆及文化心理结构等,这里成了诗人生存价值与生存意义必然追寻的地方。都市只是他肌体生存背景的躯壳,他的灵魂叛离的终点自然选择了乡村(他的家乡),诗中对乡土的浓郁情怀淋漓尽致得到展现。他笔下的“山核桃”、“山里风景”、“唱哭嫁歌的妹子”等,诗歌就通透朴实、充满哲思;乡村情感与自然情感。这种“农耕式”的文化意味着真挚抒情,实际上是诗人的对乡土的浓烈眷念情怀,诗人在二十多年写作中坚持了这种至始不渝的文化情怀。在他诗歌中我们可以找到一种秘密的交感同我们的心灵相应。“母亲知道/她已经老了/她春天播下的种子/已成长灿烂的秋天”(《割稻谷的母亲》),“在依稀的残阳里/山的影子是我年迈的父亲”(《父亲画像》),在遭道静诗里所充满的“暖色调”情感,无疑是我们这个农耕民族的理想的共同生活背景和乡土实在意义(母亲、父亲等),同时又具有象征性的心灵寓意(播种、秋天、山等),这种情感涵纳了他的热烈情绪,寄托了他的理想情怀中的深沉的乡土哲思,而实现了他精神栖居地的寻找。诗人对乡土生活的一种虚拟性还原,还原了一个全息的生命过程,包括了他的各种欲望和追随欲望生成的各种生命痛苦和欢乐。

乡土是精神家园的一个象征和梦境,不仅是说不尽的乡愁,更是布满神秘力量的身影,酝酿着灼热和甜蜜。这些乡土所幻化的迷人梦境,喷薄着喧响、耀眼的火焰和激情,如此沉醉地灼照在诗人的头颅,让诗人深入深情地眷念着,使他不得不用激扬的笔调描写出亲人劳作的场景,张扬着故土自然勃发的生命力。“丰收的歌谣踏着炊烟的节拍/在八月空旷的田野上飘荡/成熟充满一片片稻田/母亲陶醉着以最美的舞姿/收割明朗的秋天”(《割稻谷的母亲》),我们眼前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是那种久违的故乡气息和故土的亲情和谐。曹道静把我们习以为常或者说不屑于表象转变为一种质朴的触动,这是一种平凡却又异乎寻常的运思经验。诗人没有追求时髦的词汇,没有浮光掠影地高蹈,而是直接面向我们赤裸的土地、创建淳朴的生命体验。尽管诗人对生活的表达转变为一种丰实和日常的叙事语调,诗性却未被遮蔽,相反地,却在不断地滋长着:“佳期已经定下来了/未来的生活如同酽酽的歌瑶/已经在茶壶里煮烫了/唱哭嫁歌的妹子哟/你的歌声会温暖男人的冬天”(《唱哭嫁歌的妹子》),“唱哭嫁歌的妹子”打破故土的宁静和大山的沉郁,使得乡土焕发出动人的精神色彩。其中,“酽酽的歌谣”、“有茶壶里煮烫”,“温暖男人的冬天”,充满了“逆发式”的情感。

诗人曹道静的故乡是充满神奇和诡秘的鄂西山区,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语言也分明带有了“鄂西地域”的写作特质,如“清江”、“山妹子”等词语的娴熟运用,这种语言逐渐成为诗人个人的写作标志,但要把纯粹的体验变成共同的言语,却要经过不断的打磨。曹道静似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他的诗歌中,我们确切体会到诗人对词语的磨炼后充满质朴的个性。曹道静除了描写大山的粗犷,并对乡土的怀想也借用了细腻、淡稚的意象展开了描写,从而营造温婉、轻柔的乡土梦境。“父亲像腌渍腊肉一样/把日子撒上盐/然后烟薰或者风干/山里的日子/便有滋有味/并且回味悠长(《山里风景》)”,曹道静这种不同于传统的主体投入情感浓度、深度和强度,造就了奇特、精炼、美妙的意境和多向、跌宕的情感流动,从而体现出了作者独特的情感体验, 这种体验、情感也只能是“乡土”给予他姿意开启的阀门。

正由于对故土美好的眷念引导着我们“返家”,而当“沉思”回到现实中的故乡,都又是另一番目睹。也许,家园故土对一个写作者,是生命一个不能承受之“重”,只能陷入无法回避的悖论之中,困惑兀然突出,使得曹道静的诗歌有时又弥漫着一种沉郁而深切的人生感悟。

对故土家园的感悟我以为是伴随着人生存过程中的基本感受,既是一种现实的体验,又是一种心灵的期待,而这种期待又常常被现实体验着。这种体验形态我以为常常会构成家园体验的正负两极:一极是安适宁静,另一极是焦虑不安。“昔日跑马的青石板小街/已是珠光宝气的世界/追求、情操、理想和意志/从一个摊档涌进另一个摊档/如同数过千万只手的人民币/在万花筒般的长街碰撞冲击/于是有了牛仔裤、游戏机/有了潇潇洒洒的俊男靓女/有了钱和权的变相更替”(《恩施第一街》),曹道静就这样常常在诗歌中坚持着对生存命题的思索,这样他就常常发现回到历史现场的故乡并不是像过去的记忆那样光彩耀人,让人悲哀的是,大山在现实中常常浮泛出一种颓败、腐烂的气息。曹道静与传统诗人不同就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化时代,让人隐约地意识到“世代相传的文化根系虽然深沉,但是贫弱,精神底背虽然亲和,但是迷茫。”(沈奇语)。我想,这也许就是曹道静的诗歌为什么常常有一种隐忍的疼痛生长于其中的原因了。

所以曹道静也是典型的“身在城市,心在乡土”的“两栖人”,身心异位,灵肉分离,常常是他最本质的生命情状和生存状态。“你向我展示着/我肩负不起的嘱托/和你不平凡的阅历”(《山核桃》),我认为,这是一种难堪的处境。或许曹道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已开始注意这种处境,所以,在日后的诗歌叙写中逐渐改变了传统乡土诗的“乡村歌手”式的“  抒情”歌咏方式和“纯净抒情”的传统抒情方式,而是着力去建构一种情、理、意结合起来的诗歌文本。“你在台上手舞足蹈/我在台下如痴如醉/你需要别人操纵才有生命/才跳得老高/我不知道/我的背后是谁”(《木偶戏》),我不知道曹道静的这种生命体验,叫不叫智慧体验,但纯朴的语汇,真实感人,透过意象对所显现的现实,展现了一种超拔于现实之上的人生境况,同时也可以说是对生存的认知和感悟。

“太阳是江河/太阳被冬天冻红了/雪花啊/我能点一堆火吗/点一堆火把太阳烤暖?”(《冬天,有一个温暖的地方》),曹道静的发问实际上是在向我们提示一个非常本真的或生活本原的问题,诗歌是反对日常生活的,比如语言,但又不能从日常生活中超拔出来的凌空蹈虚,其实这是一种矛盾的状态,而曹道静对抗的形式常常是悲悯和原宥,因为曹道静常常是本着现实的规则行事。所以曹道静的诗歌经由诗心和智性的调整后,常常会引出有关生存的哲思和沉重的诘问。

现代社会中失去精神上的“故乡”,变为城市中的“漂泊者”,是我们最具特征的一群人,同样,曹道静也具有这样的特质。生存境况对人的异化,使诗人在真实与空虚、生存与空惑的游离之间,而难以明白的接受了现实的塌陷,因此,可以说《山里风景》就是曹道静所构筑的是一个立体和守诚的情感世界。读他的诗,我们能够感受到来自多个向度的精神冲击和震撼的心灵信息。

最后要说的是,诗人你就站在诗歌的源头,请恪守传统和反对自己的现状,尊敬诗歌精神,突围自我;保持写作热情和价值选择,张扬艺术的直觉美和诗性快感,实现新时期诗人真正的情感渲泄和身份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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