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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 楚:反革命(青春长诗)

冯楚青春长诗:反革命
来源:天涯社区 作者:冯楚


【诗人简介】
冯楚,原名冯向东,湖北阳新人,现居东莞。曾用笔名向东、向东春水等,在《东方女性》《当代散文报》等发表边缘女性的相关文章,后用冯楚笔名在《世界诗人》《诗选刊》《中西诗歌》《南方文坛》《阵地诗报》《新安晚报》《联合文艺》等发表思想批评文章。近年致力于网上在线写作,担任众多论坛版主。个人文本有《反革命》《呐喊或嚎叫》《野火集》《新千年诗风暴》《口水集》《野猪的悼词》等。

青春长诗《反革命》连载简介 此诗创作的地理背景:中国武汉洪山广场、阅马场、胭脂坊、汉口新江岸,铁路工人集居地,以七一铁路工人大罢工做为著名。这里集结了我最好的诗歌兄弟,如沉岸、野牛、南岸、钱锋、余脉、蒋品超、黄卉、家松、春松、刘山湖、田禾、徐鲁、削冰、安民、哨兵、老范等。中国鄂西北十堰小花果太阳坡,中国死人墓碑最多的一条高山铁路襄渝线穿过山谷,诗人在此修筑站场铁路三年,后转战京九沿线大别山和山西高平等地,亲历了农民工人的生活底层,直到地火炼狱的深处。校园诗人、青年工程师刘山湖,以年青的生命奉献了他诗意的理想。此长诗也凝集着对他的深切怀念。《反革命》,是一部个人的青春成长诗歌史,一首宏观的青春交响曲,写于诗人成长的青年时期----即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是时代的命运赋予了一个山村青年的诗意思考。作者从追思诗人海子之死开始,到京九大铁路的开通为止。

历经大潮之后中国的八年命运变革,诗人亲历了那个死亡的黑暗地带,及生命自由的博弈。作者以简洁朴素的语言,和青春的激情想像,通过三个主题:遗嘱、掘墓、涅盘的命运聚合,来揭示诗人在时代命运中的个人价值承担。
  
第一章,诗人海子之死,在全国激起了极大的震荡。诗人之死,昭示了一个时代的结束,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后,随即,一场革命风暴席卷中国,学生民运的大潮,揭开了一个时代开始。而诗人的田园脚步、及对自然大地的呼唤,对这场物化革命也显得措手不及,也无法阻止机器时代的来临。中国走向全球化从修铁路开始,中华大地掀起了铁路大建设,带着诗人之血的钢铁巨龙,向着的千年封建主义农业文明的中国滚滚而来。这是一种命运的召唤?还是某种历史的回归?
  
第二章,描述了诗人参加铁路大建设,以这种筑路的方式,同中国劳工们一起,实践了一个诗人的努力与觉悟,及自由与人性的反思,作者更多的是在劳作中,看到了革命及真理的真象,因而表达了诗人个人的努力与承担,是从思想的上升,再回到自然的沉沦中开始的。从自然主义,到超自然主义,再到超现实的浪漫主义,作为人性及其美学命运,诗人的反革命意识及自我意志达到顶峰。理性不再是对词语的敬畏,而是对人在受虐中的苦难的超越。自由思想直穿地府和时空。
  
第三章,是诗人从劳作的反思过后,更深入地进入了自然与人性的内部,表达生命理性的思考,对存在价值的追问。物质与精神在诗歌表达中达到了内在的统一,从而呈现出一种至善的美感与幸福。本长诗首次在本博管存档发表,后在《《海平面诗刊网站》《露天吧》转发,《美国文化出版论坛》全诗置顶转发,《当代诗歌论坛》置顶转发。并引发了一系列的针论。欢迎读者提出批评,同时寻求出版社有识之士出版,以对一个时代的怀念与追忆。

◎第一章 遗嘱
  
  这个季节没有人来为诗人流泪
  父老们正忙着收藏那几粒爱国粮
  个体户和走私贩子们正赶着去水货市场
  我爷爷也正躺在稻草床上
  回忆他穿草鞋革命的时光
  
  诗人说:他的死亡跟任何人无关
  他独自一个人上了天堂
  就把天堂之门关上了。
  爷爷说:他死了永远想着党
  那么多人送他上山
  哭的哭喊的喊热闹非凡
  像是想要惊动党中央
  
  我将他的灵牌卸下
  放到火里烘烤 烘烤
  再加一点革命的余光
  让他去见毛委员的革命讲堂
  
  2
  我还要撒一泡老佛爷的尿
  洒在我那块伟大的党
  恩赐的承包地
  种上红苕酿成酒
  好酒啊!好酒……
  喝了就全身发庠
  想爱一个《血疑》里的姑娘
  那是我青春期的爱神偶像
  
  她就住在阳新三溪河边
  日本鬼子曾占领的小街上
  她对说要吃皇粮三大件五大身份
  还要来点右派气质和华侨模样
  我爱得不行 决意要浪漫一回
  
  卖了旧军装 大头鞋
  换上长发 黑眼镜
  火箭皮鞋 喇叭裤
  手提密码箱 装的《神曲》《唐璜》
  我说我是诗人的好兄弟
  喜欢来几份沉醉 几份忧伤
  我背出一大堆死亡的句子
  吓跑了那个美丽的姑娘
  
  3
  母亲说我男儿不成钢
  何以立足家乡
  父亲骂我当了三年兵
  反而成了流氓
  我只有出走 只有流浪
  背着一把老吉他边走边唱
  要去寻找一个面对大海的姑娘
  
  我去向一个
  摘了“地主崽”帽子的朋友家告别
  他是我的文学兄长 刚从新疆流浪回乡
  他一直梦想把自己的左腿砍掉
  学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霍洛夫模样
  但一直没有下手
  为此也哭过几场
  
  我说海子死了
  我要去山海关看望
  他说好吧!我们就喝一杯
  没有酒 也没有菜
  到新街的肉市上看一看
  屠夫们都很和气
  个个都心地善良
  
  4
  他们正在出卖瘟猪的肉 疯狗的骨
  城里人抛弃的假烟 假酒 假三洋
  当然还有人血馒头 正冒着疝气
  我用什么来交换 将我的黑心肝掏出
  换得二斤死狗的肉 农药味的酒
  加些四川的麻辣 广东的白醋
  
  将后朦胧诗放进锅内
  坐在火炉旁加大火量
  独自举杯 邀请明月
  明月不想见我
  天地很黑 诗也很黑
  味道好极了
  
  我独自沉醉
  看不清自己的悲伤
  我没有什么可留的遗嘱
  我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就是我的财富
  
  5
  我的死可能
  跟一只狗有关
  跟一支酒有关
  但跟任何人无关
  我对那个把文学
  当老婆养的伍蒙兄长说
  人生是火红的 希望是渺茫的
  
  我的母亲太过善良
  是我的天堂之神
  总是要我读圣经
  我的父亲是天生富贵像
  但是少了一条做官的根
  老是想我去赶考场
  
  我的祖母天生丽质又好强
  但是有一双三寸金莲的脚
  老是想我去卖唱
  我的祖父是天生的革命者
  但是投错了主子(张国寿)
  对我当逃兵寸断肝肠
  
  6
  他们都很爱我
  他们都在热烈盼望我
  我也很爱他们
  但我的死同他们无关
  就只有这些了
  我起誓决不找
  任何人的麻烦
  
  伍蒙兄长说
  还得向历史交待
  我没有回答
  我无法回答
  答案只在风中飘……
  
  只有我的黑毛狗
  在身后追赶我的道路
  只有我的两眼发花
  不见一丝踪影
  
  7
  在北方古老苍凉的大地
  立着我的橡树
  一棵会说话的树
  我的黑毛狗侧耳倾听
  在树根绵长的悲剧里
  渗入麦地另一个世纪
  
  一个黑色的图腾
  在太阳的反面腾起
  映像出先秦的头像
  祖父在地府之门
  跪着双膝愤愤呐喊
  为我乞求一张党证
  
  我看到大胡子老M
  一个红色的幽灵
  掠过中国古老的河床
  我的黑毛狗
  冲破辉煌的沙漠之穴
  激荡起大河落日
  腾飞起我的道路
  
  8
  诗人的遗嘱
  在风沙中飞扬
  掠过一片新的风景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一群蚊蝇 一堆蛆虫
  一伙牛马 一帮暴徒
  我的黑毛狗将它们
  抛得很远很远
  
  亚细亚亚细亚
  在死亡的追逐中
  我的黑毛狗
  立于亚洲铜的橡树下
  生命的意象
  化为苍狼的传说
  
  我背负这传说
  走出亚细亚的黑暗
  在山海关血染的道路
  我的黑毛狗跃进铁龙的大口
  撞碎了长城的关口
  灵魂惊恐于这刹那的美艳
  
  9
  我的现实猛然回到从前
  返回麦子的家乡
  寻觅遗忘的小路
  一朵红色的小花
  长在青蛇的腹背
  上面写着我诗歌的寓言
  
  一条蛇安眠于我的怀中
  一个女孩依附我的身后
  去吧!这是伪善的美丽
  一个个寓言无法死去
  我要走出这幻想的城堡
  找回我的那只黑毛狗
  
  一股烈火在我胸中升腾
  蛇在火中渐渐化为灰烬
  从中开出一朵蛇形小花
  精致非凡 光彩夺目 无可采集
  我也不能脱胎换骨?
  在这诗人自尽的道路上
  
  10
  这自由造化的钢铁之灵
  我为此付出每一次蜕变
  在生命的无为中将成为死
  而过另外的生活
  但死不是我本能的生活
  圣经也不能预设我的道路
  
  自由只属于
  活着的河流
  来自大地的喷射
  阳光在宇宙的燃烧
  真理的死亡
  来自上帝复活?
  
  一只狗的自由
  来自于主子的燃烧
  一首诗的自由
  来自于诗人的喷射
  我的自由只跟一只狗有关
  我的爱情只跟一朵花有关
  我的道路只跟一条蛇有关
  我的传说只跟一首诗有关
  
  11
  黄河裹挟着上苍的火烧云
  吞噬着长城山海关的沉静
  新亚细亚在橡树的土地下
  诗歌的梦想与少女的传说
  不断弥撒于我奔跑的视野
  古人的墓地
  浮起白马的狼烟
  
  新亚细亚啊
  我是龙和狼的变种
  我不再是诗歌麦地里的羊
  我行尸走肉
  拖着南方河长长的雨季
  奔走于诗神自焚的王国
  寻觅那不曾见证的
  史诗的征服之路
  
  南方的雨季在北国
  嬗变为疯狂的沙暴雪崩
  扫过亚洲铜祭祀的城墙
  大唐帝国诗的王冠
  一串狼孩子的足迹
  散落在英雄嗜血的草原
  
  12
  那也许是大种汉族
  庞大史诗再生之地
  新亚细亚啊!
  我是历史潮流的孽种
  我高举着阳性之具
  撞击一座座腐朽的帝陵
  
  从狼牙之口
  血红的城楼俯冲而下
  掘出一具具帝王的木乃伊
  我兴奋地咀嚼他们的骨头
  将黑的血浆喷发
  将长城染成黑紫
  
  我曾经痛苦地强奸了养母
  现在又自豪地把她的名字
  书写在贞洁的墓碑之上
  我要用最新生的血液
  清扫母亲的荣誉
  我要向长城证明
  诗人之死的价值
  
  13
  不要说您跟我有关
  不要说您替我承担
  不要说您为我忍辱负重
  不要说前人栽树后人纳凉
  不要说孝子贤孙光宗耀祖
  不要说国富民强后继有人
  
  我的死亡跟历史无关
  我的沉沦跟母亲无关
  我的绝望跟祖国无关
  我是新亚细亚的变种
  我从大汉族逃离
  我从大中国逃离
  我从龙王的火口中逃离
  我变成了一只狼
  
  我不再因为咬死那个阿毛
  而丝毫忏悔
  我不再因为背叛那个阿Q
  而空洒泪水
  我虚伪狠毒狡猾
  我愿为人
  负载永久的恶名
  将我还原于我的本身
  
  14
  在新亚细亚的传说中
  我明白了人之所以为人
  是因为他的非人
  我要为非人而战
  孤独的狼群
  在荒漠中狂奔不止
  
  只有我的黑毛狗
  隐身于狼子野心的背后
  而《大风歌》的歌者
  正在长城以北
  放荡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命运的《烘烤》者
  正在高原以西啃着狼人的骨头
  
  我的姑娘跟他们无关
  我的寓言跟他们无关
  我的命运跟他们无关
  我要月亮…
  我要月亮…
  我要在易水河里淹死了的月亮
  
  15
  新亚细亚啊
  诗歌的狼群
  在长城以北
  在大中国的帝王之西
  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一场诗人的朝圣即将来临
  
  星星是高远而又鬼魅的
  月光是圣洁而又寒凉的
  狼的眼睛清澈而又自信
  一切都沉静得出奇
  一切都美得醉人心
  这是海子的呈现
  这是诗歌的澄明
  
  为何跟踪我的道路
  不是说过了吗?
  我的死亡
  跟任何人无关
  
  16
  我不认识您
  我是一只狼
  我在追赶遗忘的道路
  通往有羊群的草原
  
  我指一条道路给你看吧
  在那边 就在钢铁巨龙
  奔向山下的方向
  那是我的祖国 我的家乡
  那里有一望无边的麦地和青草
  那里有世上最善良纯洁的羊群和人民
  
  呵!我是从那边来的
  我不喜欢那些羊
  虚假的温顺 无知的沉默
  伪善的祭献 无谓的怜悯
  我只想猎取真正的羊
  他们有着本真的纯洁与美善
  
  17
  您说的是我怀里的这头羊
  是耶酥基督也曾迷失的这头羊
  我不能给你
  我是她的惟一
  我的死亡只跟她有关
  我的死亡是她的再现
  
  我们在寻找同一种东西
  我们走的是同一条道路
  不过我寻找的是一只狗
  一只黑毛狗
  一只带着狼的血的狗
  我的道路
  只跟一只狗有关
  
  走吧!走吧!
  您快去寻找吧!
  从这里走出去
  从山海关一直向南
  向南 向南……
  暴风雪又要来了
  一场很大的暴风雪就要来了
  
  18
  我的黑毛狗
  随着沙漠的夜色
  渐渐消失在月光的沉没中
  我知道那边有大森林大海洋
  有一切之于人性之上的自由
  
  苍狼多么孤独啊
  它独自走着这寂寞又悲怆的路
  诗人多么孤独啊
  而诗人的灵魂可以上天堂
  狼只能永远在地狱中奔走
  月亮…月亮
  我们去捞月亮
  一群猴子 是一群猴子
  正在山海关的云海里自由歌唱
  
  我夹在一群猴子中间
  我的手牵着一只猴子的手
  我们倒挂在古老的橡树上
  深深的海水下面
  我看清了海子姑娘的传说:
  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第二章 掘 墓  
  
  1
  春夏 春夏
  春夏 春夏
  现在 让我的心灵
  与您重合吧
  逃亡的气息
  从山野的风吹来
  在清晨的鸽哨中
  您伸出温柔的手指
  轻轻抚摸我的伤痛

  2
  风吹响一片树叶
  让我的心同您的心
  在晨曦里微微颤动
  闪烁着纯净的光泽
  那曾是一片低矮的丛林
  中国大历史尘封的废墟
  悄悄飞来几只无名的灰鸟
  每一只都是一颗跳动的心
  
3
  故乡河的冰雪已经融了
  您何曾告诉过我
  是哪一条溪流的水珠
  在等待阳光的分娩
  而夜的沉默在召唤
  一次次山神的咒语
  在诗歌的疼痛中
  掠过麻木的脊背

  4
  我要过河去
  我要过河去
  到那边的墓地
  寻找我的故园
  而漂泊者的归来
  在布满野草的心
  燃烧起春天的篝火
  漫山的映山红盛开
  浸着鄂东南的血雨

  5
  我深情地吮吸
  柔情地呼唤
  明如春水的双眸
  划破凝血的荒芜
  我终于看清了您的脸
  那份热血的鲜红
  点燃了我的记忆
  您是母亲 您是情人
  您是神灵 您是童真
  我沉迷其中乐而忘返
  6
  青春的围城倒塌
  有枯黄的狗尾花
  撒满我北方的梦境
  而您从圆明园而来
  踏碎了新年的花篮
  黑发丝丝缕缕
  缠绵我的心扉
  我的思想豁然敞开
  进入诗歌的诺日朗

  7
  诺日朗诺日朗
  诗人的诺日朗
  热血同瀑布奔涌
  血管在大河流畅
  您说有一个少女的潮红
  酿成红红的果酒
  美酒的水乡

  8
  美人鱼从那里坠落
  红月亮从那里坠落
  春分雨已经来临
  夏季风很快来临
  大鹰的尖锐之嘴
  冲破海洋的帆影
  快来吧 快来吧
  等候一个季节的腐朽
  是一种罪过

  9
  我疾走如风
  忘带了雨伞
  一阵雷雨滚过天边
  掀起少女的纱裙
  在光中 在水里
  在诗歌的高山上
  我想急于去约会
  两个诗人
  一个叫海子
  一个叫顾城

  10
  他俩是我的兄长
  我的姐姐 我的情人
  在自由的季节
  在麦子退尽的家乡
  母亲说:儿啊!
  把《圣经》带上
  把家乡的米酒带上
  在去往天国的路途
  要有诗人的歌唱
 
  11
  无上的暴君
  只有他在说
  诗人就是白痴
  诗人就是死人
  他没有存活的理由
  只有放逐
  只有流浪

  12
  我要证明
  我在活着
  澎湃的激情如风暴
  纷纷洒向丛林沼泽
  蛇的穴居
  潮水已满
  山洪倾泄
  地火喷射
  蓦然又见
  您的尊容

  13
  您向我昭示什么
  是玫瑰还是水草
  是蜜蜂还是蚊蝇
  是蝴蝶或是螳螂
  是山鹰或是燕雀
  在雷雨暴动的前夜
  从您心底纷至沓来
 
  14
  我已被蒙蔽
  我已被囚禁
  我只能触摸到
  一双无形的手
  一双赤热的手
  划过混沌的时空
  那是我的星座
  诗人惟一的真实

  15
  仰望苍穹
  岁月无限
  闪电的光
  逍遥在
  亿万年的自由中
  您说:青春之夜
  在暴风雨过后
  是耀眼的群星闪耀

  16
  诗人挥一挥手
  招来几片云霞
  将黎明的黑暗点燃
  微微的火光
  向四野扩散
  芬芳的清晨
  小鸡在笼中奔出
  向着裸露的稻场
  欢歌而去

  17
  时间伴着阳光
  被露珠所滋润
  升于安乐河上空
  我从故土的怀里醒来
  伴着一只黑鸟的啼鸣
  越过河流的风暴
  浸透了我的裤管
  躲藏着的自卑

  18
  母亲已将院门打开
  看到我思想的背景
  心花怒放宛若月季
  我的孩子
  今日怎么啦
  竟然懂事了
  母亲!
  您说我懂得了什么?

  19
  我刚从暴虐中逃离
  还带着淋漓的血迹
  惨淡的记忆
  无法排遣的空虚
  我感觉的是
  玫瑰的针扎
  太阳的沉没
  牛鬼蛇神的蜕变
  我曾赤身裸体走过城市
  以温热的血液
  兑换我的生存

  20
  我自己被拍卖
  青春被虚妄收购
  有那么多的人
  在交换真理和良知
  从母亲的身上
  索取无谓的真诚
  我找不到我的爱情
  我的理想 我的命运
  一个封建主义的儿子
  他仅有的命运

  21
  母亲不知道
  《圣经》以外的世界
  正在发生的一切
  不知道无数诗人的死亡
  只为了证明上帝已死
  现代化的标签
  是人性的贪婪
  在权力的背后
  是物欲的暴动
  把民主与科学的异化
  注入坦克枪械的定理

  22
  有无数炮弹轰鸣
  验证生命的思维
  良心的作用只是
  沦为核爆的真理
  有神话物化的贪婪
  在摧毁自然的纯粹
  将强权的文明
  注入生命变成机器
  疯狂运转永不停息
 
  23
  流浪复流浪的日夜
  我不能看清自己的脸孔
  迷彩的城市世俗的教条
  延伸着现实的黑洞
  钢铁水银与电流暴动
  有血光后的长街
  更扩张 更壮丽
  更辉煌

  24
  在这绚烂的虚无
  我不能选择自己
  把青春的时光
  投掷到大街上
  不停地撞击破碎
  然后
  分门别类
  等着出售

  25
  我总是漫无目标
  在夜光的废墟中奔走
  寻觅水泥钢铁化合物
  垒筑的诗句
  分享市侩的自由
  嫖客的思维
  党棍的理想

  26
  我曾反问过星空
  对于那些活着的生命、走兽
  或者思想 语言的力度
  我是谁?从哪儿来?
  又要往哪里去?
  在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
  游手好闲 不务正业
  游行示威?

  27
  沉默 星空也是沉默
  也只有沉默
  是沉默的大多数
  是革命的无声
  是暴力的原点
  坚不可摧的国家机器
  把历史和现实的苟合
  良知与邪恶的格杀
  在巨大的物欲之下
  屈服于灵魂的羞耻
 
  28
  诗人教我回答
  我是风我是雨
  我是大地
  我是海洋
  是革命的种子
  是王爷的符咒
  而您却说我错了
  应该回答:
  我就是我自己

  29
  我从黑夜走过
  黑夜就是我的唯一
  一只蚂蚁或一头狮子
  在永不消失的河流
  有着相同的命运和方向
  只有我的命运
  无须他人承担
  也不必承担他人

  30
  我对教科书说
  我认识了自己
  不是农民革命
  不是工人暴动
  不是富人施舍
  不是一个阶级推翻
  另一个阶级
  我只是那个阿Q画的一个O
  我只是想重新画一个最好的O

  31
  从历史的词海里渡过金身
  从中文的符号中变幻城堡
  一个被简化的汉字
  一条被重复讲过万遍的句子
  一道被演算过无数次的公式
  一块灰色长城的砖
  这一切不再属于我
  这一切不能将我
  再次唤回

  32
  可爱的兄弟
  人性的孤儿
  城市里的动物
  诗歌的灵长
  让心灵的铁窗打开
  放飞我的思想
  让诗人的视野
  反照出那些自由的日子

  33
  民主是您的名字
  人权是您的衣装
  隐藏在历史的暴徒!
  总是把我们封杀
  封杀在大众之下
  承受一种群体的重压
  我不能没有肉体的沉沦
  我不能没有血泪的长城
  我不能没有死亡的疼痛

  34
  铁屋 铁屋
  铁屋 铁屋
  铁屋中的呐喊
  在牢房的小窗
  在自由的高处
  有几只布谷鸟的啼叫
  让我倾听生命的跫音

  35
  阳光细雨
  平静柔和
  是流泉吟咏
  是轻歌缦舞
  从小窗而下
  高墙面壁
  梦如潮水
  在四月的平原
  我梦回故里

  36
  自我抵达之乡
  是现实的隔离
  是虚幻的诅咒
  是历史的轮回
  驱逐我革命的狂热
  山野空旷
  黄土裸露
  荒凉贫穷

  37
  故乡树是苍翠的
  春之歌是绵长的
  是祖母的童谣
  是祖父的军号
  是母亲的情歌
  祖父在敲打墓碑
  发出红色的火焰
  寻找生命的证据

  38
  他是哲学家
  在预言历史的翻版
  命运如季风穿过
  粗糙的手指
  招引春天
  把古老的额头仰着
  让宇宙的光环在上面
  停驻片刻
  那是我所要的年轮
  那是我所要的痕迹

  39
  恍然惊悟
  看破长夜
  心如止水
  长歌当酒
  与您共饮
  您说:“半夜子规啼滴血
  不信东风唤不回”

  40
  流一夜的泪水
  不是我在贿赂
  您的情感
  月光高洁又冷酷
  诱惑于世俗红尘
  灵魂之风
  凌空于江城之上
  在大江与高墙的流逝中
  我阻止爱和恨的喧哗

  41
  诗人骨瘦
  静立如碑
  默念亡灵
  海子 海子
  疯狂的海子
  无法关闭逃亡的闸门
  无力拒绝历史的回声

  42
  长城的愤怒
  黄河的放纵
  一群黑色的天使
  奔涌于时代的潮流
  狂裸的青春
  如火如荼
  点燃诗歌的岁月

  43
  人性复活的火焰
  生命的真容已经呈现
  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腐烂或者燃烧
  我将如何选择
  您说:腐朽后才是燃烧
  是凤凰必将涅盘
  是野草定要焚烧

  44
  在绿色的山坡上
  在武大的樱花园
  我倾倒于您的指引
  跪拜在智慧的塔尖
  向往您天赋的完美
  阳光
  雨露
  樱花
  诗歌
  音乐
  哲学

  45
  我凝视缤纷的飘落
  亲吻您脚步的芬芳
  我畅游圣洁的心湖
  抚平我情欲的扩张
  沉静的爱情
  高尚的理性
  让我感悟根本
  投奔自由

  46
  一种青春啊
  自然的造物
  天地的灵秀
  东湖碧水
  夜夜清洗您的胴体
  大江清风
  四季吹拂您的温馨
  楚天圣山
  四季烘托您的至尊

  47
  而文明的碎片
  映照诗歌的铜像
  一切表象之蒙蔽
  虚伪的美丽
  粗暴的善良
  邪恶的智识
  愚蠢的权势
  高贵的平庸
  低贱的非凡

  48
  铁窗之外
  淫雨肆虐
  有饥饿的诗人
  编著迷乱的诗行
  有失落的青春
  找不到他回家的门

  49
  人性的好地狱
  高楼如林
  铁壁森严
  有鸟的绝唱:
  我要堕落
  我要堕落

  50
  惊蛰雷雨返归贫贱之地
  僵死的蛇蝎在蠕动舒展
  欢呼的鞭炮炸开墓穴
  驱逐白马在春天奔跑
  一切穴居之虫钻营黑土
  构造自由之路
  燕子又飞来
  寻找旧日的巢

  51
  窠巢已毁
  墓地抛空
  自由不再
  复活的罪人
  沉默于四周
  诗歌的精灵
  划破了黎明

  52
  面向历史之书
  蜗居蛇蝎之上
  赞美诗之声飘来
  福音与狼狗的狂吠
  波涛和钢铁的吟咏
  弥漫升腾于红灯绿灯
  如鬼火闪过
  思想的孤舟
  飞渡于江面之上
 
  53
  老渔者歌回荡高墙
  美人的身影已沉没
  刹那的裸露
  把我推向
  人性至极之境
  您说:苦海无边
  回头是岸
  大浪淘沙 英雄无悔

  54
  活人的惊恐
  古猿的悲嚎
  暴徒的狰狞
  物欲的麻醉
  热血如注
  浊浪排空
  罪恶滔天
  收缩我的胸口
  抑制我的记忆

  55
  此时有神灵的鞭策
  良知的惩罚
  把手伸向您的星座
  祈求阳光的恩赐
  把我的心
  捎回我的故乡
  让我的母亲
  将它暴晒于
  七月的阳光

  56
  在真理的墓地
  也许秋后自由将至
  收藏一方的良知和正义
  让囚禁的灵魂
  回归历史的真实
  福音渐渐低沉微弱
  消失在暗夜之中
  大江东去
  梦如流水
 
  57
  我的老吉他突然呜咽
  它面壁了一个春夏
  我的老吉他突然碎裂
  它沉默了一个秋冬
  我不惮于这歌唱的扼杀
  我无愧于这自我的沉沦

  58
  我的老吉他
  突然呜咽
  泪流如水
  童心喷涌
  琴台知心
  红楼暗恋
  有风筝高高飞过
  伟人的头顶
  那是谁家的童年
  谁家的温馨

  59
  爱人已离去
  诗人已离去
  在那个夏季
  有我浪漫的爱情
  有我诗人的小屋
  杨花飘飘的季节
  青春的爱人啊
  我是有福的
  我是纯粹的

  60
  自由的灵秀
  诗人的气息
  从四面汇合而来
  麦子的情人
  黑夜的眼睛
  大地的歌者
  诺日朗的阳光
  诗歌的墓志铭

  62
  我不停弹琴
  倾心地聆听
  爱的罗曼史
  爱的月光曲
  在世俗之下
  一群反叛者
  用自由的姿势
  分享生命的美质
  人性的甘醇

  63
  大彻大悟的脑袋
  飘然在蓝色星空
  燃烧的火种
  精灵的飞翔
  云梦之泽
  诗人之乡
  一脉相承的后来者
  会合于大江之城
  狂吼
  呐喊
  诅咒
  歌唱
 
  64
  他们是值得被狂吼的
  他们是值得被呐喊的
  他们是值得被诅咒的
  他们是值得被歌唱的
  他们有无上的暴君的隐喻者
  他们有腐败的权力的受虐者
  他们有良善的无知的蒙蔽者
  他们有自由的复活的抗争者

  65
  象牙塔在崩溃
  时空突然汇聚
  掀起人性的风暴
  迷失的白鸽离散广场
  革命的铜像蒙羞不倒
  诗人的小屋
  贴满逃亡的通告
  您说:诗人 诗人
  快逃 快逃 快逃
  镇压的队伍已来到

  66
  向南向南
  向北向北
  逃亡的双眸凝集
  神祗的昆仑珠峰
  亚细亚宽广的草原
  阿波罗沉思的海岸
  思想的源头
  诗歌的贵冠
  母亲的摇篮
 
  67
  这是我的祖国
  无法逃离的家乡
  自由和美丽在逃亡之中呈现
  南国的珠江三角红尘滚滚
  大唐诗国八百里秦川风光
  生命蠕动
  草民麦子
  背驮日月
  雪山圣水
  生命轮回

  68
  自由至尊
  我的祖国
  我抗拒了
  我臣服了
  我坦白了
  我从宽了
  我从严了
  我回头了
 
  69
  在阴暗的角落
  在女人的裙边
  在暴力的枪口
  不再胆怯
  不再战栗
  不再萎缩
  不再逃亡

  70
  失去的青春
  已成金色的记忆
  沉沦的肉体
  已是灵魂的证明
  我心的草原
  暴虐过后的草原
  万紫千红
  一元复始

  71
  我心归蓝天之水
  沉默思想的边际
  心底升一缕炊烟
  告知我的死者
  我要生活
  煮一壶清茶
  慰藉我的漂泊

  72
  我来了 我来了
  从呐喊的内心而来
  从暴虐的源头而来
  诗人散尽
  美人迟归
  雨过天明
  在修行者的足下
  有悠远不尽的南山起伏
  有仙鹤飘逸的圣水涟涟

  73
  武当山啊!武当山!
  我不是慕名您的剑侠清风而来
  我不是崇仰您的江湖至尊而来
  我不是高僧隐者的红楼春梦
  我不是玉宇澄碧的太上虚空
  我是开放者
  我是开发者
  我是建设者
  我是现代包身工

  74
  一根根承受钢铁暴力的木头
  将我的良知与受难
  连向山外的城市
  将文明的物欲运载四面八方
  如果我是唯物潮流的开拓者
  如果我是救民于火的言说者
  那么就让这一切
  从我的劳作开始

  75
  他们是欢迎我的
  他们是怜悯我的
  他们是我的蒙蔽者
  他们是我的承受者
  他们是枕木之下的枕木
  是尘土中的尘土
  是钢铁与泥土的命运交响
  您说:他们是生命的本身
  是暴力的内核
  是感恩的起源
  是诗歌的再生
 
  76
  我背叛生命的自由
  沉静于劳作的感激
  诗歌的触角
  直抵心灵的疼痛
  泪水
  雨水
  汗水
  融为思路的方向
  列车
  铁轨
  枕木
  擦出思索的火花

  77
  灵感
  肉体
  樱花
  女人
  酒汗
  血液
  泥土
  融合于落日的大山
  炊烟升起
  文明升起
  感恩升起
 
  78
  大山的妻子
  裸露出双乳
  将粗糙的米酒端出
  心灵的枝头
  绽开欢欣的笑容
  稀落的星空
  先民的气息流淌

  79
  我不必自作多情
  在黑暗的角落里
  意淫自己的影子
  我无需标榜清高
  远离世俗伪装智者的面具
  您说:山上的野花自由盛开
  每一朵都是至真
  林中的小鸟 尽情欢唱
  每一只都是知音

  80
  春光明媚
  花香四溢
  “遇真宫|”的子夜
  武当山的尊容
  压向我的背影
  嘿…嗬 …嘿
  …嗬…嘿…嗬
  我劳作!不停地劳作
  不分昼夜 逝者如斯

  81
  在秦岭山脉腹地
  神农的武当山下
  铁轨的延伸
  越过多少肉体的摔打
  绞合
  死灭
  受难者的墓碑一排排
  与无言的枕木祭献
  是诗人无谓的沉默
 
  82
  诗歌的初始
  文明的直觉
  诗人之路是这样走来的
  文明之火是这样传播的
  我倾听
  我倾听那铁轨下的受难者的诉说
  我高歌
  我高歌这后来者的无为的沉默

  83
  然而在城市之上
  文明与非文明的
  攫取者之间
  自由之神
  不接受我赤诚的朝拜
  民主之父
  将诗人驱逐于生命的荒野

  84
  诗人可曾明示呵
  空洞的教条
  是强权的鞭子
  虚妄的呐喊
  是革命的祭品
  当太阳沦落
  月光蒙蔽
  江河暴涨
  海水狂啸
 
  85
  伟大或渺小
  高尚或卑劣
  文明或邪恶
  归向一个结局
  受难和死亡
  如果生命至尊是有灵魂
  何必又要树立一块墓碑

  86
  仰视星空 不是诗人的眼泪呵
  它们如针芒扎我 生命飞翔于虚空
  我敬畏神灵的存在
  因为我是无知的
  我是被蒙蔽的
  俯视大地
  狼群和蚁蛆奔走于荒原或泥穴
  我是实在的 动物的
  我反叛一切
  空无的扼杀

  87
  受难的肩膀已经生锈
  奉命的内心已经腐朽
  暴力的抵抗已成荒冢
  当我把第一根枕木撬动
  当我把第一枚中国钢钎
  打进岩层
  我是感恩的
  我是幸福的
 
  88
  不是工人阶级
  不是国家主人
  他们已被教化
  他们已是智者
  我的感恩来自
  中国无数劳工
  他们是受难者
  他们是传播者
  他们是开拓者
 
  89
  在北美南美
  在英伦三岛
  在历史进程
  中国劳工
  英灵不灭
  是受难者
  世上永存

  90
  诗路在延伸
  文明在延伸
  财富在延伸
  而邪恶的智者
  把这一切带来的暴虐
  归之于我们
  有无上的当权者在说
  猪猡能干的你也能干
  我接受这权力的恩赐
  我热爱这猪猡的劳作
 
  91
  枕木是沉重的
  钢轨是坚硬的
  钢钎是锐利的
  我的手是柔软的
  我的肩膀是脆弱的
  我的心灵是孤独的呵

  92
  在桥墩与桥墩之间
  在山沟与山沟深处
  溪流千条从武当山主峰
  奔腾而下
  天籁万物
  于我心口汇合
  一朵一朵蒲公英飘过视野
  一簇一簇山茶花开满山腰
 
  93
  有一条溪流叫“水魔河”
  有一块山地叫“太阳坡”
  在河底深处
  我挖出了一枚伟人的像章
  在山坡之下
  我看到了一位沐浴的姑娘
  伟人一挥手
  有多少劳工为之赴死
  美女一脱衣
  有无数英雄竟折腰
  
  94
  崇高的伟人呵
  在千里襄渝线上
  一场红色文明的布道
  诗人可曾立于潮头
  将理想的虚妄
  注入革命的暴力
  掀起历史的风暴
 
  95
  善良的姑娘
  可曾昭然我的国王
  商品与权钱
  人性与兽性
  疯狂异化
  沧海桑田
  时空造化
  留下文明的沉没
 
  96
  一座古城 房县、勋县
  汉唐遗弃的子民在山洪的暴虐中
  埋葬千年 动物与人性 自然的沉沦
  在文明的博弈中
  原始的终结
  是暴力的开始
  我沿着历史的隧道
  开挖
  掘进

  97
  愈深入愈迷恋
  每一个神秘的偶像
  玄妙的假证
  虚妄的现实
  相互交织在迷乱的诗象里
  在人性的祭献中化为血水
  油质、泥浆、沙砾
  流淌在古文明的洞穴
  
  98
  我的细胞浸入自然的命脉
  在一堆无意识的岩石深层
  歌唱诗人的天国
  而塌陷的岩石
  喷涌的潜流
  掩蔽了多少智慧之光
  诗歌的长者
  逃离历史的迷存
  投奔地火的炼狱
  献祭自我的真诚
  
  99
  您说:自我
  是人类的狐臭
  无我是自由的馈赠
  但已我心中无我
  我心中有受难者
  无我的灵魂
  无以负荷疼痛的肉体
  手掌的炸裂
  伤口的溃烂
  吃的是草
  挤出是血
  我倒下了
  我受伤了

  100
  大山总是沉默
  受难总是沉默
  承担无须言说
  您说:站的人 暗地威胁坐着的人
  微笑的牙齿 是饥饿的机器
  我茫然无知
  智者的隐晦
  愚人的浅显
  文明的变异

  101
  在城市的虚伪中
  酒
  酒
  酒
  我曾是酒的醉鬼
  我曾是女人的困兽
  我曾是金钱的奴仆
  我曾是世俗的宠儿
  在那座华而不实的宫殿
  钢铁堆积的集权之城
  革命命名的人性之都
 
  102
  从乡下来的诗人
  华彩的包装
  岂能掩饰泥土的赤诚
  邪恶的良知
  何以挤兑自然的天性
  自由的教化是流氓的表演
  爱情的表达是市侩的打斗
  民主的呐喊是扒手的阴谋

  103
  在女人裙底下
  我贪婪地吮吸
  在迷彩的灯影里
  我疯狂的旋转
  我是被教化的人
  我是被蒙蔽的人
  您说:无知者无罪
  但是罪是有知的

  104
  现在我知道
  罪是有知的
  罪是我的荣耀
  是我的自身
  在每日的劳作中
  我自醒
  因而我学会承担

  105
  夜色深重
  武当山的尊者
  开山者的呼吸
  飘荡在道教的虚无
  “遇真宫”的一角
  四合院内春后的青蛇
  盘居于诗人的背影
  一个历史隐喻者
  侠客的美誉
  帝王的寓言
  权势的像塔

  106
  神权高高的偶像
  同窗外的星光倒立
  思想的力量
  化腐朽为神奇
  浸入受难者的灵魂
  死亡的鸟叫
  唤醒我的黎明
  您说:乌鸦的哀叫
  是智者的狂笑
  我疯狂大笑推开
  “侠骨尸骸”的尊者
 
  107
  群山的清风
  挟一片流云
  四时的灵秀
  倾入我心
  乡村啊!五月的乡村
  又一次返回生命源头
  母亲说:
  儿子啊!为了您
  我总是忘了关门
  孩子们随进随出

  108
  春天的山风
  吹醒了劳苦之躯
  受难者的人性
  萌发于春日的河床
  玫瑰预期忽远忽近
  爱欲的扩张
  把路途拉开
  越拉越远
  在时空的视野
  凝聚 静止
  断绝 飞散

  109
  我心的热爱!
  自由的神鹰
  大山的情人
  冲动的双手
  触摸生命的花蕊
  心灵的颤栗激起
  夜莺的呓语
  劳工的血肉渗入泥土
  季节的河流
  聆听种子发芽

  110
  生命开花
  动物欢叫
  是狗尾花
  开满旷野
  您说:大爱是无私的我
  受难者的镣铐
  肮脏手上的宝石
  邪恶头上的花环

  111
  这是大爱的证明呵
  平等的交易物化了人欲
  自由的罪状抹煞了爱情
  伊甸园的狼狗
  扑向饥饿的诗人
  我正裸露胴体
  向爱人抛洒泪水
 
  112
  诗人嚎叫
  爱人复活
  爱人复活
  复活在四季的劳苦之中
  复活在轮回的大山之水
  自然之花何曾调谢
  心灵的泪不曾干涸
  人性的血不要冷却

  113
  母亲说:儿啊
  要学会爱人 出门要行善
  乐得人间苦
  方为人上人
  我把手伸向他们
  把内心交于他们
  他们是我的大爱
  他们把力量
  传递给我的远征

  114
  在史诗预知的墓地
  诗人之死如期而至
  钢轨的重压
  世俗的粗暴
  碾碎自由的歌者
  亚洲铜的喋血
  大地的赤子
  麦子的情人

  115
  在太阳坡的高地
  自由女神的呼唤
  催开了诗人的青春期
  一个个红色的星期天
  长街如潮 呐喊如潮
  红色的头巾 燃烧的火焰
  洁白的纸花 灵魂的飘舞

  116
  牛鬼蛇神的盛宴
  人性暴虐的交响
  青春蒙羞的假象
  您说:中国十年轮一回
  顺之者昌
  逆之者亡
  我是顺的拒绝者
  我是逆的遗弃者
  我是旁观者的排挤者

  117
  耻辱啊!耻辱
  小人的耻辱啊
  母亲说:儿啊
  小人行善大河流淌
  大人作恶罪恶难当
  我堕入千年的古井
  同青蛙一道观天
  四周面壁
  静寂无声
  饮一壶清水
  终于沉没了

  118
  圣山的暴雨又至
  一条青蛇掉入古井
  历史的忏悔者
  诗歌的再生者
  暴徒的受虐者
  是预言家还是吹鼓手
  是引诱者 还是看客
 
  119
  爱国者 爱国者
  您是爱国者
  劳苦的人们呵
  用粗糙的手指抚摸我的双肩
  用怜悯的语言温暖我的身体
  以受难的姿态感动我的忏悔
  您说:他们需要倾听
  他们需要轮回
 
  120
  但是 我不是英雄
  我不是先知
  我不是救世主
  是GCD
  是国民党
  是民主党
  是民进党
  是共和党
  是复兴党

  121
  他们一往无前
  他们坚定不移
  他们信心百倍
  他们视死如归
  他们除暴安良
  他们杀人如麻

  122
  人性暴虐之城
  历史轮回之城
  肉欲沉沦之城
  权力荣耀之城
  嘈杂之音缭绕于高墙四周
  革命历史的宫殿偷梁换柱
  以国家的名义
  发动暴乱的信息

  123
  爱国者首当其中
  高举真理的旗帜
  引导潮流的走向
  宣扬理想的光明
  预支自由的反叛
  您说:民主是暴力的外衣
  自由是独裁的寓言
  人权是暴君的游戏
 
  124
  看犹太先民的外衣
  掩蔽多少金钱罪恶
  资本自由的智慧
  酿造了暴力的哲学
  伦敦城的太阳之书
  启示了天国的梦想
  而伟大的穷人
  在物质的搏斗中
  丧失的岂止是锁链

  125
  暴徒的枪口
  洪水的猛兽
  斯拉夫族人无耻的屠杀
  大和国民机器疯狂运转
  美国物化至上情欲扩张
  欧洲二战的自虐狂
  阿拉伯还在执迷于
  神权偶像的邪恶
  大非洲饥饿的民主暴涨

  126
  我们何以倾听
  天国的暴乱
  地球的诅咒
  良民的呻吟
  至尊的国王
  我又效仿于谁

  127
  爱国者扑倒了
  先知扑倒了
  良民扑倒了
  母亲说:儿啊!您要知足
  国家有难
  难中兴邦
  中国之大
  要学会宽容
 
  128
  五月
  在华丽的长安街涌动
  五颜六色的动物
  一种怕羞的动物
  他们曾是青春的尤物
  他们曾是我的偶像
  他们曾是我的寓言
 
  129
  春潮来了
  发情的季节来了
  月朦胧 诗朦胧
  “今天”主义
  “非非”主义
  “莽汉”主义
  “第三”主义
  “他们”主义
  “没有主义”的主义
 
  130
  他们要脱胎换骨
  他们不停地脱衣
  从长裤到短裤
  从长裙到短裙
  从外衣到内衣
  他们只是不停地脱
  狠狠的脱
  您说:以非人的目光审视他们
  以动物的方式接近他们
  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你会发现他们的闪耀

  131
  劳苦的人们呵
  可曾知足这季节的丰满
  裸体的幸福
  自由的爽快
  风自由地吹
  花自由地开
  在远离城市之地
  我是如此地怀念诗人之死

  132
  曾经是大爱国者
  一群裸体的诗人
  胸肌疲塌 头发稀薄
  双腿骨瘦 阴茎低沉
  走过集权冷漠的城市
  封建伪装革新的文明
  他们是神权异化的一群
  他们是物质饥饿的一群
  他们是精神失落的一群

  133
  然而他们精神振奋
  昂首挺胸向前狂奔
  对于历史不屑一顾
  他们要追上一位少女
  一个自谓堕落的少女
  他们邀她同行
  以自由的赤诚
  把历史赎回真实的生命

  134
  昨夜迷途的少女
  在清晨毙命于郊外
  她终于被赤裸
  真实的灵魂灿烂如朝晖
  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中
  成为一则优美刺激的新闻

  135
  疯子 疯子 一群疯子
  曾经是爱国者
  曾经是诗人
  现实的恶咒者
  生命暴虐的自虐者
  历史总是为我们制作
  一件件死亡之书
  然后散发给后来者
 
  136
  劳苦的人们呵
  沉重的劳作让肉体疲惫
  猪狗的生活让生命遗忘
  而我无法让思想逃离这一切
  在这万年沉默的大山之下
  铁轨重压的劳工亡灵之穴
  有千年古寺的恶狗
  在道主的念经中狂吠不止
  它找不到朝拜的主子呀
  它只有狂吠
 
  137
  夜鹰沉迷于大山之巅
  存在的虚无逃避劳苦的昼夜
  初夏的潮水淹没工期的标尺
  泥巴墙的影子下
  猪
  狗
  牛
  羊
  劳工
  归林的鸟群

  138
  磨油坊的新媳妇
  忘了关春天的门
  劳苦的男人们
  看到了女人的潮红
  闻到了生命的乳香
  您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然而物化的肉体
  已将男女分离
  强权的私欲
  已把人性割裂

  139
  心灵的草原上
  是人性的天堂
  是真理的王国
  是植根的故园
  爱欲之风
  让我挣脱城市的桎梏
  重合肉体的生长

  140
  以天赋的本能
  抚摸欲望的颤栗
  以内心的契约
  满足虚空的轮回
  春潮之水浸过床
  波动大山的乳房
  性欲的本能昂奋
  迷失在一片波涛云海

  142
  有大山的少女
  奉献本真的肉体
  处于忘我状态
  裸露处女的潮红
  母亲说:儿啊
  生儿育女是天地轮回
  不爱的男女无家可归
  今夜我要对着黑暗忘我地爱
 
  143
  在人性的荒原
  总有女人渴望
  我们无法逃离
  我们有家不归
  青春是迷惘的
  爱情是迷失的
  理想是虚妄的
 
  144
  总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在不断地牵引着我们
  总有一种潜在力量
  在努力驱使着我们
  我们不停地劳作
  开山筑路
  架桥铺轨

  145
  洪水的暴虐
  蚊蝇的叮咬
  烈日的暴晒
  蛇蝎的突袭
  我们用血肉凝固
  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桥墩
  我们以双手撑起
  一道道飞越沟壑的铁轨
 
  146
  长城是这样修筑成的
  金字塔是这样垒起的
  大特区是这样挺立的
  您说:信仰的邪恶
  是力量的至极
  而受难的人们
  我们信仰唯物主义

  147
  我们是钢
  我们是铁
  我们是砖
  我们是瓦
  我们是沙石
  我们是水泥
  在荒凉的工地上
  机器是我们的兄弟
  尘土是我们的思想

  148
  我们受到四面的斥责
  讽刺
  压制
  恫吓
  人性被蹂躏撕扯
  肉体被拉拢伸长
  我们相信物质
  生命的终结
  一切归于尘土
  一切都是虚无

  149
  有无上的当权者说
  开山筑路造福于民
  改革开放建设文明
  而文明何曾传送过幸福
  物质的狂热
  席卷人性的异化
  掠夺的本能
  强化文明的机器

  150
  犹如警棍
  在击打罪犯
  要老实交待
  时间
  地点
  原因
  我们只能虚构
  只能捏造
  只能伪善
  假做忏悔

  151
  而母亲说
  修桥补路
  积善成德
  是有福之为
  列车的长嘶
  震荡山谷
  筑路的炮声
  穿过原始

  152
  受难的死亡之路
  树立城市的尊严
  东方的巨龙
  总是在饥饿的睡眠中
  麻木使生命忘却伤痛
  饥饿让人性回归真实

  153
  大山的流泉如同母语
  淌过劳苦的双手
  绕过负重的脚背
  在心灵的浅滩欢唱
  我放逐灵魂归来
  蓦然见这清纯的玉液
  返照自己荒凉的额
  惊喜上天的反照
  腐烂的灵魂竟然
  附加如此美丽的肉体
 
  154
  细水长流呵
  金色的浅底
  洁白的水鸟
  洁白的流云
  在绿草丛林之中
  点缀着五色之花
  劳苦的人们
  我站在水中央
 
  155
  芳菲的女人
  曾用五指的灵秀
  清洗青春的胴体
  爱人的目光
  洒满诗歌的泪滴
  无酒的长夜
  冰雪的容颜
  何曾抹去命运的承担
  肉体沉沦自我的满足
 
  156
  而思想之水
  远离现实的河床
  我站在鸽子树下
  沉迷自由者的孤独
  感恩悲苦者的欢欣
  述说苍凉者的影像
  您说:受难的天赋
  是生命的宝藏
 
  157
  劳苦的人们呵
  我们何曾有受难的天赋之心
  只因这天赋总是被物化剥离
  感悟被冷却、凝固
  生命潜能被表象所蒙蔽
  我们开拓挖掘
  不是为自己的道路
  而是生命的埋葬
  爱人的脚步远离
  心灵的方向
 
  158
  母亲说:儿啊!
  不要把受苦当作您的耻辱
  不要把耻辱当作社会的虚荣
  不要把承担当作自己的不幸
  大地之母
  生命的泉源奔流不止
  古老橡树是爱的化身
  让我放飞心灵的呼唤
  感激苦难的馈赠
  接受诗神的洗礼
 
  159
  我只想沉默
  我试图在这
  钢铁暴虐的劳作中
  忘却我自己
  而忘却的本能
  总是注入不能忘却的空虚
  涂饰岁月的色彩
  黑色或者白色
  在春夏之交
  雷雨之夜

  160
  思想的闪电划破历史的沉寂
  我以为我的沉默和孤独
  是投奔自由的方式
  您说: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161
  劳苦的人们沉默是金
  我沉沦在这大美之中
  以劳苦的肉身
  反照客观存在
  加入忙忙碌碌的“蚁虫”
  爬行于十字路口
  寻找饥饿的延续

  162
  思想分割了时空
  赋予死亡的意义
  在这大美之下
  是自然的真实幻象
  无上的权贵在说
  人生一场游戏一场梦
  红领巾的队伍正往城头走过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163
  我们不是游戏
  我们不是角色
  我们是飞蛾扑火
  执著迷惘
  我们是毁灭
  亦化为虚空
  我们被蒙蔽在
  大美之下
  悄无声息

  164
  只有那山鹰的自由
  飞速掠过在大山之巅
  回旋于天地的大美
  在这人性之上
  我欲解脱轻松而上
  诗歌之夜
  仲夏的流星雨
  洒满空旷的山谷
 
  165
  思想与岩石碰撞
  如丝如竹
  弥漫四周
  布道空灵之于云雀
  在月光之下
  很高很高的向往
  很远很远的家乡
  把我的受难送往天堂

  166
  武当山的月亮伸手可得
  我不愿触动这纯粹的欲望
  静止缄默在梦想之巅
  孤立我的风骨
  是如新月
  劳苦的人们
  肩扛木头
  在崎岖山路
  裸体而行
  物我两忘

  167
  不必为文明赎罪
  不必替自我羞耻
  我们已是负罪前行
  我们已是耻辱在身
  您说:先民的劳作无罪恶
  受难的人性无自身
  我翻开封存久远的诗意
  倾入“神溪”“剑河”之水
  《诗经》的号子
  从上古飘流而至
  
  168
  大山的心语也是真实的《论语》
  或者《诗经》轻轻掠过裸者的双肩
  我赤身裸体于月光下
  融洽于先民的气息
  牵手命运的季风
  跋涉于老庄的足迹
  拾掇大我的智慧
 
  169
  从悬崖之上飞出
  自由之水散落时空
  创意每一个生灵的幻境
  黎明如水而至
  融合于每一朵浪花的坠落
  绚丽灿烂飞升
  感应起四维的生命
  四季之花
  簇拥伟大的灵感
  母亲说 儿啊
  为自己受难是牛马
  为他人受难是贵人
 
  170
  又一座桥墩矗立
  又一条隧道打通
  在群山峻岭之上
  在大沟小沟之间
  我们已被冷却
  我们已经凝固
  我们已是尘土

  171
  只有当权者在说
  我们是成功的纪念碑
  我们是无私的钢枕木
  我们是平凡的垫脚石
  但只有我们自己看不到自己
  只有我们自己在遗忘自己
  只有我们自己在埋葬自己

  172
  大山之水呵 母语的奶汁
  只因您清澈纯净
  一无所有的虚空
  我才被植根于思想的河谷
  我的虚荣渐渐熄灭
  获得了自由的馈赠
  自然的芳心
  流溢于生命的温馨
  我在受难中
  接受了爱抚
 
  173
  您说: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晕
  我切近于我心
  于大地的芳菲
  双手紧握泥土的深情
  劳苦的人们呵
  人过留名
  雁去留音
  越过大山的黄昏
  在流浪的远方
  有我们的爱人
  有我们的歌声
 
  174
  “遇真宫”的夏夜
  包工头的怜悯这人性的光亮
  让我独处先贤修身的厢房一角
  在千年的古寺静守一首诗来临
  回藏一股鲜活的鬼气与仙气
  高大松枝
  直指苍穹
  星光散落
  禅语流风
  一轮明月
  浸入历史
  古井的深处

  175
  星星落下来了
  星星落下来了
  我听到小女儿的叫声
  我看到小女儿的身影
  站在白杨树下
  双手举着狗尾花
  她在雀跃她在惊喜
  坦荡的北方的麦地
  那里盛开着狗尾花
  美丽的狗尾花
 
  176
  从稚嫩的小口
  吹起狗尾花
  飘过我生命的河流
  我何曾预言
  这飘然的命运
  七根火柴的幻想
  灰姑娘的泪滴
  贫穷的寓言
  公主的新装

  177
  爸爸是太阳
  妈妈是月亮
  我就是小星星
  在这千年的风水之地
  神人莫测的荒野之居
  路在通向何处
  我是谁的命脉

  178
  武王的偶像
  仙人的真迹
  张三丰的坟墓
  已成劳工之穴
  一堆沉沦的肉体
  构造致富的道路
  您说:命运是季节之风
  人人无法逃避
 
  179
  小女爱心呵 这声音让我心颤
  因这命运的造就在此凝聚为星光
  一个女孩子的泪水有童话的寓言
  载于一叶小船漂泊在浪中
  我不得不思虑受难的方向
  是生还是死 以我的全部智慧
  承载道路 走出迷茫
  母亲说:儿子啊
  只爱自己的人
  其实什么也不会爱

  180
  列车的暂停流转
  从城市带来物欲的气息
  超短裙飞翔于河流浅滩
  与劳工的肩膀相撞击
  他们来不及凝望故土
  只在一种蛊惑中消亡
  雨后的天空
  山顶的天空
  湛蓝如海水
  把每一个劳作的男人
  反照在土地的血源深处

  181
  是爱琴海
  是地中海
  是黑海
  是死海
  我记得诗人曾经允诺过我的日子
  一个叫苏晓康的男人写过《河殇》
  他说有一种蓝色文明
  要彻底取代黄色文明
  一种海洋文明
  要演绎大陆文明

  182
  那些蓝色的日子呵
  南方 南方 南方
  出国 出国 出国
  脸是蓝色的
  手是蓝色的
  诗是蓝色的
  舞是蓝色的
  青春期是蓝色的
  他们说一无所有
  他们喊妹妹一去不回头

  183
  但我只知道一个男人叫屈原
  写过一部书诗名为《国殇》
  他说“长叹息以掩涕泪兮 哀民生之多艰”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我分不清蓝色还是黄色
  我摸不到是大陆还是海洋
  我迷失在一片神奇的沼泽地
 
  184
  新长征漫漫
  红色摇滚沉浮
  在大地与海水之间
  一个伟人的足迹依稀可见
  有楚国的大鸟 飞过其中
  不为饥饿而奔走
  不为生活而嚎叫
  标榜博爱与和平
  美丽和高尚 有崇高的墓志铭
  要让死亡作出回答

  185
  我还须要无限
  永无止境地狂奔
  前方也许生命终结
  自由的神像
  有历史留下的铭文
  是曾我们相约的最后日期
  那是给你曾经赋予我的祖国

  186
  追赶那流亡的季节
  温暖的风弥漫南方
  神鹿的原野舒展
  文明的风景
  在高山之巅
  看到东方的昆仑
  托起一个新世界的寓言

  187
  死人啦 死人啦
  死人啦 死人啦
  山洪冲走了路基
  泥流摧毁了工棚
  一个15岁的童工
  不再在山坡上眺望
  一个唱花鼓的汉子
  已被沙砾埋葬

  188
  无谓生命亦我无谓
  肉体填平岁月世俗的欲望
  在物化的底层
  流放暴力的神示
  蚁民的道路
  掩蔽多少骷髅
  草根的岁月
  装饰帝王的辉煌
 
  189
  下跪吧 下跪吧
  在这苍山云水的他乡
  共同子民受难的脊背
  黑漆漆的一片风景
  是我们归路的望乡
  习性
  下跪
  命运
  弯曲
  思想
  麻木
  生活
  腐朽

  190
  在风雨中
  在皇天厚土的大地
  在社会主义枕木之下
  血浓于水化着岩石
  我们与大地合而为一
  与历史合而为一
  您说过:历史的意义
  就是历史的重复
 
  191
  生命归于一片废墟
  思想飘过几片落叶
  寻找新生的死亡
  而我仍然被人性的喧哗
  骚动在黑夜的影像里
  祭起亡灵的歌舞
  吹泡泡的日子
  吹喇叭的日子
  小鬼女人的指尖儿
  勾通了我的人性之暗

  192
  是夜月明风清的山谷
  潮水退去的河床
  草青青 天蓝蓝
  悼词里写着欢喜的千纸鹤
  我走过白天死亡的道路
  寻思生命重复的意义
  有一道奇异的光
  照亮我的思想
 
  193
  一颗血红透明的石头
  一颗精致圆满的石头
  一颗纯静发光的石头
  时空的见证
  宗教的殉葬
  河流的眼睛
  哲学的情人
  我肃穆于此
  感激苍生 苍生也回应于我

  194
  万物有灵
  时间赋予一切存在
  即是生命
  这生命亦赋予于我
  在自由的王国
  必然与偶然的造化
  漫长的激越与沉默
  受难一次次
  被伟大方向所超越
 
  195
  古老的石头终于歌唱了
  您说:哑巴唱出声 万物都低头
  此时 我是惟一的倾听者
  对于他
  我是神灵的造成化
  对于我
  他已是我生命的本质
  思想自然的乐趣流过山野之风

  196
  生命的本质
  自然的河流
  汇涌四时之风
  爱每一棵树
  和每一棵草
  山鹰在展翅
  从悬崖冲出
  捕获自由的意志
  扑打风暴的本能
  撕毁乌云的假象

  197
  复仇与大爱的隐喻者
  不食人间凡俗的放逐者
  暴君之上的叛逆者
  我从那精灵的飞跃中
  攫取了失落的悲剧种子
  在无限的天空
  播洒思想的虚无
  在沉沦的大地
  耕耘人性的真实
  在暴君的王国
  摧毁受难的意志

  198
  母亲说:儿啊 在受苦中
  要学会歌唱
  唱吧!风的精灵
  在这荒芜的山野
  铺筑自由之路
  劳苦的人们
  让我们为自己祈求
  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199
  人性欲望构造历史迷宫
  千年古树挂满文明古董
  时间的隧道
  穿越轮回
  古寺钟声
  诱导偶像
  谁在偷猎
  帝王的恩赐
 
  200
  权柄的宝剑
  江湖的尊者
  受难的骨头
  劳苦的女人
  在后院猪栏内拾掇爱情
  一片桃花飘过青蛇复活
  樱桃的幻想
  玫瑰的寓言
  在自然与历史的两岸
  伫立各自的意象
  彼此言说存在的情怀
 
  201
  一股山洪奔腾而下
  倾诉或者呐喊
  岁月的大欢喜与大悲伤
  文明的世风之下
  是潮流遗弃的古老妻子
  在古老的河床
  打捞失落的男人
  梦游者又来光顾
  人性的荒原

  202
  讨一杯老酒
  对饮于风月之中
  寡妇的笑声穿透古墙
  撞在我的胸口
  我感到夜色的扩张
  山体的膨胀
  地火的喷涌
  我倾泻于思想的形而上
  在迷乱的意念中
  扑向肉体的形而下
 
  203
  劳苦的人们呵
  挣扎于劳作的黑洞
  滑腻于情欲的火焰
  熬炼意志的残骸
  蝙蝠的舞蹈
  抛起肉体的欢悦
  而弃婴的哭喊
  惊飞了诗人的沉寂
  我欲入梦
  重返女人

  204
  旋风倒流
  拒绝我的进入
  劳苦的人们
  挖山不止 生命不舍昼夜
  崛起的桥墩
  变成愚公的雕像
  风信子
  我的恋人
  太阳照我心
  在自然的温床里
  倍感一种自我的温情
 
  205
  强权的专列
  穿过时空的隧道
  人欲的龙头
  飞越恐龙的鼗背
  劳工的号子
  震荡野性的山谷

  206
  在陡峭的山脊
  10米之下的桥基
  掘土的诗人
  长歌当哭
  挥泪如雨
  破碎的岩石
  滴血的树根
  诗人的双手
  不再柔情如水
  不再苍白无力

  207
  罪在救赎 命在无为
  不要替我悲哀
  别要为我怜悯
  我不是无产阶级
  我不是英雄偶像
  我是牛马蛇神的后代
  我是嗜血始祖的近亲
  我是大禹征天的遗民
 
  208
  一双双粗暴的手
  捣碎地球的心脏
  开放开发
  开采掘取
  邪恶的暴殓
  无耻的吞噬
  我们暴食了沙土
  我们吞没了泥浆
 
  209
  曾经被驯养的工人阶级
  是国家的主人举着主子的招牌
  他们说太不公平
  他们说分得太少
  他们说大领导太腐败
  他们说农民工太偷懒
  今夜一群蚂蚁
  “暴食”于强权的恩赐
  他们终于集体殉葬
 
  210
  您说:蚂蚁的绝望
  反照着人类的将来
  地狱之夜
  海子之夜
  丁香花盛开
  北斗星在头顶
  清澈如雪水
  我静候流星雨来临
  我期待地火的喷射

  211
  地壳
  地黄
  地核
  物质不灭
  运动守衡
  只要给我一个支点
  我就可以撬起地球
  在垂直于地底的深处
  秦岭背部的武当山脉
 
  212
  劳苦的人们呵
  以深埋的方式接近神灵
  以捶打的节奏叩问生命
  如果我是支点
  是因为诗神的坠落
  如果我是守衡
  是贵有自我的灵魂
 
  213
  地壳是皮肤
  地黄是肌肉
  地核是骨干
  而我们是造血者
  触摸亿万年的岩石
  最坚固的生命
  最有力的支点
  人欲物欲共同的宿命
  生命静美的最高本能

  214
  诗人何止仰望
  天空的无限
  飞鸟的自由
  流星的幻灭
  虚无的至尊
  在这地底之下
  万物沉默的冰层
  我倾听 我无言
  地球之母
  终极的孤独

  215
  心灵伟大的受难
  黑暗物质的永恒
  您说:沉默是金
  劳苦的人们
  不停地挖掘
  在挖掘中爆发
  在爆发中灭亡
  母亲说:儿啊
  是金子总会发光

  216
  翌日的山谷晴朗
  掘土的诗人
  从洞口钻出
  裸露的骨肉
  散发着岩层的底气
  一个失学的女孩
  将小小的茱萸花插在头顶
  一只洁白蝴蝶围着她飞扬

  217
  我说山的女儿真美丽
  她说我是一只土拔鼠
  把家安在山洞里
  给我一个大红薯
  请抬头看看蓝蓝的天
  蓝蓝的天
  也是沉静
  也是无言

  218
  一切受难的苦行
  世俗的背离
  灵魂的远征
  只是那一片云
  那一阵风
  那一点光
  在帝王将相之上
  在草民鼠辈之下
  无谓天地的有无
  江河的至尊
  历史的浮沉

  219
  谁在叹息人间的浮起浮沉
  谁在思念天上的云卷云舒
  总有晚风吹来山下
  人间烟火的问讯
  女人的温情
  大海的潮汐
  我们需要饥渴
  我们需求本能

  220
  无上的暴君说
  一切可以剥夺
  一切可以暴食
  一切可以征服
  一切可以自由
  您说:嗜血是动物的本性
  我从山民的双手
  接受暴食的图腾
  一种嗜血的本能
  浸入诗歌的意象

  221
  吞进毒蛇的胆
  老鹰的眼
  猴子的脑
  土拔鼠的肉
  大熊猫的皮
  藏羚羊的血

  222
  山下
  车城十堰
  林彪之城
  备战之城
  动物之城
  高尚的酒杯
  文明的豪宴
  嗜血的狂欢
 
  223
  无上的当权者他们是神灵所赋
  他们将一切善意恶果的报应
  又强加于我们
  他们说我们无知
  他们说我们不是人
  只有母亲说:儿啊
  不要吃你所不能吃到的东西
  但要做你所能做到善事

  224
  后山的猫头鹰叫了
  如歌的行板合着炮轰的节奏
  浸入生命的骨髓
  传统的影子
  盖过洞口的电光
  腌制的野味
  从四合院升腾
  我在发烧
  我在痉挛
  我在胡说
  我在呕吐

  225
  有牛在咯血
  有人有挤奶
  有羊在吃草
  有人在剥皮
  有鸟在歌唱
  有人在举枪

  226
  春日融融
  草儿青青
  河水清澈
  天地广施恩德
  市俗之城
  灯红酒绿
  人欲横流
  营造大便和垃圾

  227
  汗水一滴滴
  穿破重压的肩骨
  落入发烫的钢轨
  枕木
  碎石
  发出时光的响声
  六点 七点 八点 无点无休
  生命在无尽的苦作中麻醉

  228
  风吹落诗人的帽子
  那是一顶漂亮的草帽
  有祖父革命的草鞋气味
  有外公的秀才书香遗迹
  而我写上曼德拉万岁
 
  229
  我的爱如此的遥远又浪漫
  我的恨如此的光亮又黑暗
  我的伤口如此的疼痛又幸福
  只因在这劳作之中
  汗水清洗了肉欲的贪婪
  劳苦净化了自我的浑浊
  生命渴求高尚的抚摸
  自我的安心
  平静的倾听
  自然的慰藉

  230
  妈妈 妈妈
  您可曾记得那顶草帽
  那顶草帽
  劳苦的人们呵
  是否听到诗人的内心呼唤
  是否看见诗人的外在尊严
  是否感动诗人的自由人证

  231
  我有一个梦想
  不是毛主席
  不是曼德拉
  是把这座大山打穿
  把沉默的受难托运
  把人性的真实呈现
  您说:真理就是自我的澄明

  232
  太阳坡的夏天熟透了
  家乡的荷花碧连天
  我的草帽飞在天上
  我的影子躲在岩下
  铁路之下飘满枕木的孤魂
  太阳坡上开满自然的花蕊
  我不是红颜玉女
  也不是贵族名门
  求爱者依然如帮

  233
  大雁飞来又飞去
  稻草人孤零零立在风中
  母亲的身影哗哗的飘逸
  拂去我的汗水与泪水
  我的草帽浮在河上打着回旋
  我的思想追逐劳工者的脚步
  曼德拉
  曼德拉
  我草帽上的曼德拉
  中国的曼德拉

  234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气候的小气候
  “苏共”倒塌了
  “波共”倒塌了
  柏林墙倒塌了
  要自由
  要独立
  要民主

  235
  疯子和傻子
  在洪流的两岸呐喊
  行尸走肉思想倾泻而尽
  灵魂在浑浊的激流沉浮
  思想之桥乡情已断
  泪水与雨水与风相吻
  发出山洪的崩塌之声

  236
  劳苦的人们
  暴虐的洪流
  何曾摧毁受难的宿命
  权贵的真理
  何以掩饰人性的羞耻
  在这死角的真空
  造山的神灵把海水推向极至
  以地火的意志塑造沉默
  历史的腐朽汇入大河
  与人性的浮躁虚妄
  沉没于潮流的方向

  237
  乌云掩饰了太阳的一点羞色
  万物都在这点羞色中养育着子孙
  只当光明来临
  终露出血红的面孔
  惊恐的死亡
  几颗星光如婴儿睡眼惺忪
  您说:诗人的纯洁
  就是人类最初的时光
 
  238
  傻子的兄弟
  疯子的灵长
  天国的故乡
  今夜有流星
  划过时代的洪流
  情人的烛光在洞底燃起
  古老的河床奏响命运的乐章
  潮水又一次浸入我的床头
  门外已是汪洋一片
  诗人折叠的小纸船
  飘过黎明的波光

  239
  劳苦的人们
  电气化的炽光
  点燃爱国者的理想
  一个20岁的工程师
  把青春祭献在桥墩上
  他说最爱诗人顾城
  最向往的风景是北京
 
  240
  顾城啊!在新西兰
  有愧于诗人的纯洁
  北京啊!在大中国
  有愧于诗人之向往
  您说: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我的心灵同鸟儿飞出
  在暴虐过后的河流
  寻觅白色的水鸟
  平静掠过水面
  挺立的橡树上
  独自审视诗人的内心
 
  241
  一颗爱而破碎的心
  多么精致 多么美丽
  只有这浑浊之水
  把她淘洗 将之抚慰
  而我要用她来
  反照我的灵魂
  母亲说:儿啊
  将心比心处之于社会
  将心爱人处之于神灵

  242
  抛开世俗的烟尘
  回归遗忘的荒原
  但见我的小路
  铺满了小天星
  七月是雨
  七月是光
  七月是汗水
  七月是火焰

  243
  我等候的终于来临
  我背叛的终于应验
  长发飘飘的身影
  吉他悠悠的情韵
  北方大地的麦子已经进仓
  北方的爱情誓言已经成土
  传票是白色的
  判决是黑色的
  愤怒是莫名的

  244
  婚姻宣判结束
  爱情刚刚开始
  这沉沦无耻的恶咒
  这文明羞愧的吹捧
  这人性邪恶的神话
  劳苦的人们呵
  我们连坟墓都没有
  我们每夜渴望是这坟墓
  我们终日沉醉是这虚荣

  245
  文明之路一次又一次
  越过受难的脊梁
  历史的重复一次又一次
  掩蔽人性的真相
  我只有吮吸
  岩石的血液
  领取泥土的真诚
  知恩必报我馈赠我心
  进入幻想的王国

  246
  在爱情的墓地种植恶之花
  在思想的牢笼收获恨之果
  我需要真实的爱
  我承受真实的恨
  是恶毒的抚摸
  是冷酷的温柔
  是诅咒的悲悯
  是一切暴力的正义
  和的文明的毒酒

  247
  我在古老的尸骸
  镂锈着爱的容颜
  天使的品质
  妖魔的风情
  在杨花飘舞时节
  我高唱丽达之歌
  曾是乡土的阿Q之神
  跪拜于阴森的封建宅第
  卑贱的热血将自由燃放
  将四合院内营造成殿堂

  248
  狂虐受福的公主
  鞭挞不曾唤醒沉沦
  丧失婚姻的是荣耀
  得到苦难的是自由
  母亲说:儿啊
  久病有关怀是真伦理
  大难又夫妻是真性情
  以恩来报怨是真人杰
  今夜我发现母亲的眼睛
  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
  烘烤我剧毒的七月之身

  249
  我的愤怒是无名的伤口
  我的诅咒是无敌的情人
  我的受难是无言的沉醉
  七月之祭
  风从神农架吹来
  风从大上海吹来
  一宿的西湖春梦
  一江的夏日波光

  250
  海伦娜 海伦娜
  一个美神的承诺
  昭然北方的狼群回归
  北方的部落之尊
  千金难赎少女的初红
  高高挂起的红烛
  诗意的光芒
  照亮飞舞的雪花
 
  251
  我伸出狼一样的掌
  抚摸历史的遗迹
  抬头就是我的爱
  女儿 麦子 处女星
  红苹果 风火台
  您说过初交夜
  是男女的纯粹
  愈久愈明朗

  252
  我贴近大地
  贴近地火的血脉
  词句的重压包裹
  冬季的火花
  狼一亲的长舔
  感受肉食的快感
  中国红的女人
  苍天厚土的大地
  我亲吻如水的波动

  253
  一分钟的幸福
  超越一生的本能
  一生幸福只在
  一分钟的纯粹
  谁在为我流泪
  谁在为我歌唱
  谁在为我这
  一分钟的幸福
  承担永恒

  254
  是无上的当权者
  是18岁的大兵
  和他的万岁祖国
  是洛阳亲友
  冰心玉壶
  是大河风沙
  落日晨曦
  是白刀子进
  红刀子出

  255
  是流氓的歌舞
  是暴徒的叫化
  是奉迎拍马下跪磕头
  是逃避自由推卸罪责
  是结党营私党同伐异

  256
  如此残忍的善行
  被孩子视为真理
  今夜又有暴风雨
  劳苦的人们
  为我诅咒吧
  诅咒那个被蒙蔽
  被诗化的日子

  257
  剑河
  剑河
  剑河
  桥梁已经架通
  站台正在发售
  去往大三峡
  去往大京九
  我和一只武当的神鸟告别
  我与一条大山的青蛇握手

  258
  有嫩绿的三叶草
  在黎明的风中落泪
  是诗歌的意象的终结吗
  是惠特曼遗弃的自由之水母吗
  是离骚的《九歌》之鬼泣吗
  高大的松柏
  是尊者的风姿
  圣者的风华

  259
  在古刹的高地
  失学的女童
  将山花抛洒一地
  将诗人敬重远离
  您说:一切道路终将重合
  重合吧
  水和光
  泥和土
  花和鸟
  人与兽
  鬼和魂
  灵与肉
  爱和恨
  真理与谬论
  敌人与朋友

  260
  在逃亡的人性之夜
  灵魂被分离得太久
  肉体割裂得太零碎
  一切平等的原则
  在人性的博弈中
  抛向虚妄的废墟
  理性的虚空
  造化世俗之物
  复活吧 复活在地火的深层

  261
  人性血的流注
  浇灌花的源泉
  走过中东
  走过地中海
  走过古希腊
  开拓文明的脚步
  延伸诗人的梦想
  受难的人们
  诗人的桂冠
  只属于祖国
 
  262
  海子之死是梦醒的羚羊
  顾城之死是逃亡的终点
  善之恶的觉悟与恶之善的背叛
  揭开童话的寓言诗人的墓穴
  而我们是受难者
  我们的死亡没有国葬
  我们的受难没有终点
  我们的宿命没有家乡
  我们的漂泊没有国界

  263
  海水飘流
  樱花之国
  上帝之城
  诗神之光
  已将复合
  已将沉沦
  我从世界的复合中回归
  古老的神祗之河
  越过高山之巅
  我的感恩如瀑布倾泻而下
  只留下我的歌声沉于山底

  264
  大山 大山 吾之母呵
  我在这里倾听到了大海的潮声
  我以劳苦之心
  沉静您的脚下
  敬畏又亲近于您的至尊
  安眠您的怀中死去又新生
  以您的沉默与大美
  长成一棵小树
  或是一棵小草
  或是一只小鸟

  265
  大山呵大山 我生命的慈母
  只要是在您的怀中
  在您的博学里
  和那风雨自由飘舞
  成一点山鹰的背景
  我无需太多娇宠
  只在一点的歌唱

  267
  神鹰的语言
  又一次叩响
  贫贱的生命
  受难的灵魂
  在人性之上
  越过沉沦的黑暗
  看到现实的自我
  我不忍心离去
  我泪水如溪流
  在您的怀里
  做最亮的一滴水珠

  268
  穴居大山
  心向空远
  自由之鹰啊
  激发我心
  让我飞翔
  没有主题的意象的天空
  没有思想的荒芜的大地
  永远是我的家园

  269
  现在我该知足了
  面对您这一切馈赠
  铁路劳工的号子
  北方的土豆 燕麦
  狂奔的马和骡 被阉的豪猪
  江南的谷子 草莓
  猝死的青蛙和水牛
  武当山的青蛇
  水磨坊的寡妇
  殉难的童工与歌者

  270
  绿青蛙又在饥饿地叫
  北大的教授在寻找
  壮阳之术太极之虚
  佛爷端坐在美国马桶上
  观赏交配的蜘蛛或蝙蝠
  期待着大唐辉煌的复活
  天外一瀛碧绿之水
  武当的剑河神溪
  万千涓秀的汇合
  集于丹江口
  汉江之源

  271
  春夏 还没有停止
  劳作无须权威恩赐
  在人性繁殖的钱币中
  苍蝇与蝴蝶
  在九月的楚河相爱
  我们开挖新的路基
  我们去往新伊甸园
  您说:春天的故事
  还只刚刚开始

  272
  有一只大鸟飞过北京的垃圾山
  栖落在武当的山谷
  抖落几根灰色翅膀
  不是凤凰
  不是夜莺
  是他们的智者
  是他们造化者
  是他们怜悯者

  273
  我不曾涅盘
  我不被背叛
  我不能忏悔
  我不被逃亡
  只有真武帝
  高山的王冠
  历史的占据者
  春天的发布者
  享有福祗的最高荣耀

  274
  母亲说:儿呵 写《圣经》的人都是诗人
  别用你的虚荣心 玷污了诗人的好名声
  儿已自知 儿已明了
  我不是诗人
  我是掘墓者
  我正在路上
  以我自己的尸骨
  构筑我的道路
  以您善良名字
  言说我丑陋的心

  275
  灵魂与肉体的独白
  弥撒在四野的黑暗
  有人坠入谷底
  在大河下消逝
  您站在桥上哈哈大笑
  那春夏之交的爱情
  无影无踪
  那掘墓劳工的号子
  源远流长
  
◎第三章 涅 槃
  
  1
  秋冬…秋冬…
  大别山的秋冬
  黄昏梦想的河流
  划过《瓦尔登湖》
  叙述的背景
  
  我凝视 我倾听
  阿波罗之神 从远山飘落
  少女的潮红与羞涩
  融合在静美和平的气息里
  
  2
  八只南飞的雁鸣飞过
  白桦林的暮色水帘
  在湖面留下一行诗人的问候
  
  大雁啊 南飞的大雁
  我是来跟踪鸿雁传书爱情吗
  我是来朝圣人间凡俗烟火吗
  凌空舞蹈 天使旋律
  飞动音符 大地沉睡
  
  3
  旷野在呼唤
  自然的晚风
  拂落忏悔的泪滴
  我感受无限
  和博学的美质
  之于凡俗的肉身
  
  在凝固的现实彼岸
  思想的长河波动意志的潮水
  受难的平静闪烁人性的光辉
  
  4
  沉沦的阿波罗
  在我眼光中有更加温柔的抚摸
  有更为诗意的远离
  在一切自我扬弃中
  我回家了 我同万物之爱
  沉静于这秋冬的交接之夜
  这劳顿的灵魂的安宁
  
  当我沉默时
  我想要开口
  当我开口
  便感到虚空……
  
  5
  风已在注入一种秋的血液
  我静立在站台上
  感念一个诗人
  大别山之子
  在远方炊烟的牵引里
  写着人在边缘
  
  
  只有清冷的月光
  高秋长空的歌者
  九曲黄河的孤魂
  飘荡于站台的雾气里
  
  7
  银色的天空之灵
  诗人的手如鸽子
  掠过枫叶林的高地
  这是一片废墟 一句遗言
  我徘徊于此 面向存在和虚无
  捕获灵魂的足迹
  
  我看到钢铁的暴力
  在月光下涌动弧形的风
  温柔抚摸秋的裸体
  远山的倒影和钢铁的骨头
  飘浮在银色的空气中
  一根根被遗弃的枕木
  向着存在发出呼吸的颤栗
  
  8
  我在颤栗中被赋予一个点
  一道神秘的轨迹心灵期待
  第一个诗歌的年轮
  滑过这纯净的季节
  将我带向天堂的站台
  留下我的诗歌兄弟
  夜丁香洒满沉沦之路
  
  秋夜的雨丝如竖琴
  我伸出双手弹一支神曲
  金色野草狗尾花
  在神韵的节奏里
  呈现一种黑暗的亲近
  
  9
  那是诗人的内心
  融合凡世的冷暖
  沉静于边缘的漂泊
  寻觅银白情人
  的山脉之源…
  
  我已飘落燕子的家乡
  我已漫步银色的心房
  劳苦的人 睡吧 睡吧
  这母爱的安心
  这秋歌的抚恤
  
  10
  古道的轨迹有思想的潜流
  如风疾走 无形的水
  变着花蕾草药 从来没有神灵
  为这死亡的木头留下祈祷之声
  也没有先知先觉
  在此点石成金
  
  只有诗人的呼吸
  掩蔽了肉体的沉重
  只有北方的水光
  清理我的思想
  您说:感恩只有道路
  没有家乡 只有风景没有背景
  
  11
  为了这不尽的感恩的路
  为了这永恒的赎罪的光
  从南走到北
  从北走到南
  现在又回到诗歌的原点
  劳工的号子照常升起
  桥梁的延伸直至虚无
  您说:天凉好个秋
  思想的芦苇飘出花香
  
  我走过这秋的小河
  看到一只小鸟 我说那就是我
  我爬上这秋的山岭
  看到漫山遍野的金菊花
  我说那就是我
  我走进这秋的夜的山村
  看到一窗灯光 我说那就是我
  我越过这秋的楚辞汉赋唐诗宋词
  我说那就是我
  
  12
  我是这秋的王子吗
  我是这秋的序言吗
  我是这秋的收藏吗
  在这秋之外城市与乡村
  只有冷漠的手与死寂的心
  介于它们之间不停地忙碌
  
  拌合水泥沙石汗水
  构造钢铁之城坚硬之路
  一列列火车穿过昼夜
  碾碎了乡村的劳作
  城市的睡眠 人性的复活
  一座座城镇浮华浅薄空虚
  一个个乡村死寂荒凉沉闷
  
  13
  您说:上帝创造乡村 人类创造城市
  而我是来联结它们的桥梁吗
  我是来裁决它们的法官吗
  我是用诗歌来摧残它们的意象吗
  广水 广水 我死亡的起点
  掘墓的终结
  死亡的厚重与我擦肩而过
  殉葬的惨烈与我碰出火花
  
  我终于触到了真理的墙
  墙倒塌了 秋水流过去
  秋歌唱过去 死神飞过去
  墙下是我心的小路
  穿越城乡的隔离
  有劳作的双手
  伸出秋收的喜悦
  平静的河流 引出广阔的大地
  伸向更芬芳的旅程
  我听到了“墙”为这秋
  发出的美丽的歌声
  那也是我所要唱出的歌声
  
  14
  旷野是人性的
  北方的开阔的谷地
  没有大山的威严
  没有大江的不拘
  无须仰看其至尊
  也不再俯就其非凡
  我平视于这秋天的坦荡
  
  小屋就平卧于山村的流向
  打开窗子一排排高大的白桦树
  梧桐树/桉树/枫树/松树/柿子树
  安宁于村落的沉静
  秋风过来
  无边的落叶纷至沓来
  爱是色彩绚丽多姿的
  爱是井井有条的
  爱是错落有致的
  爱是顺其自然的
  
  15
  最后的几对燕子还没有南飞
  麻雀已成旷野的主人
  它平凡的喳喳
  是平民的喜悦 丰收协奏
  
  没有麻雀的乡村
  是饥馑的自然
  是贫血的母爱
  是无良的死寂
  是麻木的乡音
  
  16
  我是从那边过来的
  我是从那被挤压
  被驱逐 被遗弃的乡土过来的
  如果苍鹰的视野没有燕雀的身影
  自由是空洞的形式
  如果山峰的王冠没有旷野的呼唤
  至尊是虚妄的魔术
  
  从落叶无声的秋光中
  我涉水而过踏歌行吟
  一个孤独者的散步与遐想
  是梭罗还是卢梭
  在这无名的乡村
  如一个老者踽踽而行
  
  17
  您说:旁观者清 当局者迷
  劳苦已经远离 思想需求沉淀
  我也是智者吗 我也是主人吗
  从这秋阳的余光下
  我只看清一片裸露的肩膀
  如麦浪起伏的波纹
  反映在另一个世界
  远离了我的肉体
  
  而在灵魂的底层
  受难的风暴更见清晰
  我将止步我要休整
  在这岁月的晚安里
  祈祷从内心上升
  
  18
  秋雨潇潇而来
  一阵风似的飘然于窗台
  我不必如一个失恋少年
  光着肉身在雨中狂奔
  感觉这份清爽 但我已出门
  我已在雨中
  
  雨滴是冰凉的 但诗心不凉
  旷野真美 在远方
  墨迹迷离的山岭 云如浮雕涌现
  看到巴黎公社墙上
  自由起义的幻象了
  听到北京天安门纪念碑前
  青春呐喊的狂啸了
  看到太平洋海岸
  自由女神的裙边了
  
  19
  不是 那是云是山是雾
  在鄂北的小镇大别山南坡
  武胜关的旷野 我行走
  在秋雨的后面
  一只狗跟随着我
  一个影子跟随着狗
  
  我是陌生的人
  我是乡长的远亲
  狗我是的兄弟 只有这只狗
  知道我的远离 明白我的道路
  熟悉我的身体
  
  20
  旷野真美 在这中秋之夜
  没有月光 没有星星
  只有黑暗 只有寂静
  只有有家不归的诗人和狗
  
  您说:海上升明月 天涯共此时
  是那顾城的眼 在新西兰岛上
  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
  诗人的纯粹抵达人性至极
  绝对的自我 远离受难的承担
  
  21
  诗人之梦想 我无以分享
  这秋月的朦胧之鸟
  不再逃避耻辱的担当
  旷野多么美 爱人的远离
  是她的自醒 美色的沦落
  是美神的口碑
  
  您说:诗的美不能掩蔽人的丑
  人的丑不能掩饰诗的美
  今晚没有月光 我的灵感奔向
  美的大地 我摆脱了
  自我的影子 与大地沉醉
  
  22
  在秋天与冬天交际的旷野
  在阳光与雨雪交合之他乡
  大地的河流已渐迟缓
  高空的自由愈向明亮
  我又漫步在秋阳下
  有云与风拥抱的红叶少女
  以纯白的羊群引向视野
  她从水边款款而来
  
  我平视这一切
  延伸开去 金黄的村庄
  金黄的树林
  金黄的山岭
  金黄的河湾
  这样色泽的光彩夺目
  
  23
  让我幻想 让我止步
  让我眩晕这一切
  是属于我的吗
  这一切是昭示是于我的吗
  为什么要对这样的一个背影
  热泪盈眶
  
  您说:心底无私天地宽
  但我是有私的
  我是何曾安心于这一切
  当我远离劳作的时候
  可曾有这无私的色彩的昭然
  当我受难之时 可也曾留意于
  这旷野的美的呼唤
  
  24
  一望无际的野菊花
  点缀这无私的土地
  天空是圣洁的
  河流是优雅的
  山峰是庄重的
  光是温和的
  风是轻爽的
  少女是活泼的
  老人是持重的
  儿童是天真的
  家禽是自由的
  生活是平静的
  
  25
  一头老牛裸露着包皮包骨头
  在知足地吃草 它的闲适姿势
  已忘却那个夏季的受难
  是无知还是宽容
  是自欺还是软弱
  我站在这秋的高地
  沉思于受难的背离
  
  收获的季节的丰厚
  受难的远离的馈赠
  自然的和谐的抚慰
  这就是幸福的主题
  但我还在这主题之外站着
  我不难完全领受这一切
  我还要继续赶路
  
  26
  当在黑暗来临
  远景的消失中
  受难的劳作远离真实的肉体
  我只有噩梦的白夜
  
  劳苦的人们
  我已是承载于受难之上的智者
  我已是剥削的被剥削者
  我已是旁观者的旁观者
  您说:是知识者必有邪恶
  是剥削者必有暴虐
  是旁观者必有羞耻
  
  27
  我梦见寡妇的撒尿声
  我梦见主人围观野狗交合的讪笑
  我梦见曾经妻子的下部
  我梦见我自己的性的断裂声
  我梦见海子分开的尸体
  我梦见顾城倒挂的头颅
  我梦见一片汪洋的水
  我梦见女儿狠狠的笑
  
  风霜从后山进来
  红叶更见火红
  野草更见坚硬
  天色由黄金渐向银白
  阳光由明亮愈来愈薄
  
  28
  在向晚的窗下
  我与一个老铁路
  就着一壶白酒
  围着炉火烘烤 一个癌症的人
  他说这天色预兆大雪将近
  瑞雪昭丰年
  
  我说老百姓还是苦
  他说:明天就要苦到头了
  一根枕木血已流尽
  骨头将腐朽 钢轨已遗弃枕木
  主人行将埋葬受难的骨头
  但儿子已经顶替 苦难还要轮回
  
  29
  有一条狗从视线中晃来晃去
  一只鸽子落在窗口久而不离
  炉火暗淡了 秋色暗淡了
  我喝下老人的最后一口酒
  走向凝重的冬天的黎明
  旷野在霜冻中醒来
  冬眠的反光由青色转向钻石
  您说:黑夜是天使的眼
  诗人用她来反照魔鬼的光
  
  是这样的一种光亮
  在冬眠的麦地 在纯粹的冰心的梦里
  我曾记得鸽子树下 一双澄清的双眸
  传递诗歌的明澈 启蒙人性的流向
  感觉生命的真诚

  30
  那是鸽子树 是富水河
  山东移植来的徐鲁的鸽子树
  是跳楼的徐迟的鸽子树
  是悬崖挺立的曾卓的鸽子树
  是种田人的田禾的鸽子树
  
  我是从这里走出了我的故乡
  我是从这里带走了命运的风铃
  不是高大的纪念碑
  不是雄伟的黄鹤楼
  不是浩荡的长江水
  它们不值一提
  它们与我远离
  它们将我埋葬
  
  31
  只因为诗人的明澈
  照亮了母爱的厚重
  只因为游子的苦吟
  唤醒了生命的蒙蔽
  只因诗人的受难
  呈现存在的永恒
  
  我在守候中 我在远离
  我在升起冬天的一把火
  大兴安岭的一把火
  一只小公鸡向我奔来
  一个小王子向我欢呼
  那是母亲的召唤
  那是童年的知音
  那是鸽子树下新的主人
  
  32
  立秋远了 鸡公山的王冠
  愈来愈低落是 月光愈来愈凝重
  纯洁的天堂不曾来到
  但旷野是美丽的
  心灵是平和的
  人性是淡淡的
  
  在无名的小站台上
  秋色渐渐褪去立冬
  我的爱人来临
  我的女儿的母亲来临
  爱情已经沉沦
  肉体已经陌生
  激情已是明了
  一切在落花流水中逝去
  只留下一缕淡薄的乳香
  
  33
  曾经是命运的牵手
  青春火爆中的情人
  有多少高潮的涨落
  有多虚妄的惆怅
  不是偶然也不是必然
  在北方的诗性的天空
  在中原的宽广的麦地
  我有多少感恩的升起
  我有多少爱恨的离散
  
  诗中的女人多么美丽
  在一百个苦难的祝福中
  生命的迷醉不能拒绝
  一百个苦难的陷落
  我能看到的只有光
  
  34
  感官的承诺
  世俗的虚荣
  金钱的夺目
  虚名的婚姻
  与大地麦子与阳光亲吻
  愈是真的爱 愈要远离
  愈是远离 愈要虚空寄予
  
  我不再说再见 因我已是再见
  不再说分手 因我已是分手
  我不再说爱 因为我已是爱
  我不再说恨 因为我已是恨
  不再说来生 因我已是来生
  我只有守候 只有感恩 只有沉沦
  一如这旷野的风景
  多少年代的诗人
  无法停止这黑夜的年轮
  
  35
  我走出Q的树林 往山背后一望
  在落日晚风的苍茫中
  一只山外的狗 独自伫立
  它高昂起头 藐视山下的人间凡俗
  一切人性的浮华
  
  它时而沉默时而狂呔
  那不是一个真实的超我吗
  在真金烈火的地狱梦幻中
  向我昭然一种独立于人性的姿态
  它已脱离了人的霸气 媚俗 伪善 愚顽
  与旷野立一道先锋的尊严
  
  36
  山下 猪在嚎叫 不知是死是活
  牛在呻吟 不知是痛是乐
  人在狂醉 不知是人是物
  一只流亡的狗
  穿越人性的浮躁
  在旷野的高地
  展示了本真的回归
  
  在天堂与地狱的边缘
  狗不是狗 它已是狼
  一只狼在人性的高度 向我凝视
  而我已胆怯了 历史胆怯了
  我突然泪泣 这无法逾越的高度
  让我沉入人性虚无之海
  人不如狗 人不如狼
  人更不如狼和狗的复活
  
  37
  曾经失落的乐园 弥尔顿的乐园
  安徒生的童话 贵族的狗
  主人的狗 奴才的狗 穷人的狗
  诗人的狗 一切在这人性的虚弱中
  化为庸碌的无常
  多少高贵的主子 卑微的身躯
  融合一无所有的梦想
  这夜的来临 只有那狼狗的光
  反照出人性的期望
  
  在不熄的旷野之火
  我怀念狼 怀念被人异化而又复活的狼
  是在诗人出走的家乡
  纯洁的黑毛狗 消失的路上
  我将重返她的家园
  树立自由的尊严
  
  38
  路时而平缓时而急越
  景时而凝重时而轻飘
  旷野的呼唤时高时低 如母亲的睡眠
  我何曾看过自己的母亲
  沉睡的片刻 我何以回想过母亲
  闲适的日子 我何曾见过母亲发怒的容颜
  
  在这远离的旷野之中
  只有寒流吹动心的平淡
  只有阳光抚摸爱的冷却
  我看到野草的霜露
  在清洁的晨曦中变为水雾
  融合在乡村的炊烟上升
  我听到枫叶的心语在大地的
  呼吸里传动小路的方向
  我抚摸一只冻结的青蛇
  在冬眠的光芒里遗留的花纹
  
  39
  因为爱 我敬仰这一切
  感恩的沉沦 在隆冬的河流
  沿着乡土的气息
  走进爱人的高地
  在山坳上的中国
  北方的情人
  站在槐花落尽的树下
  抛洒金色的诺言
  
  您说:破镜重圆 爱无止境
  而我已走出镜像
  我已是远离止境
  旷野的钟声召唤我的足迹
  我已无所谓有 我亦无所谓无
  一切重现的不再复活
  一切复活的不再重现
  只有这旷野见证我的道路
  只有这山水宽恕我的灵魂
  
  40
  您说:世上本没有路
  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在北方的大地上
  只是干涸的河床
  重复既有的道路
  只有相同的肉体
  填补死亡的虚空
  我的同情已索赔了同情
  我的怜悯已交换了怜悯
  我的受难已复活了受难
  
  北方河的冬天
  大雪已经来到
  童话已经来到
  我已经来到
  我不是来验证那已重现的镜像
  我不是来复活那已复活的言说
  
  41
  我是来远离的
  我是来沉默的
  没有人性来芝麻开门
  没有上帝来宽恕人爱
  只有一个老诗人
  一个叫李如章的旷野守护者
  在诗圣的茅屋为生存所破歌
  
  点燃诗歌的火炉
  翻出古典圣贤文字
  冶炼伟大长城 钢铁 导弹 原子弹
  新中国 诗路花雨 老诗人高谈阔论
  一个叫许慎 一个叫苍颉
  他们是这旷野的神祗
  是中国的高度
  老诗人守候了一个世纪
  
  44
  原野的夜 狂雪飞舞
  一个个汉字变成 晶莹的雪花
  雪花是汉字的精灵
  
  在这一切之下
  是我的一切虚无和现实
  猪在昏睡 狗在狂吠
  人在暗杀 夜在沉默
  我在黑暗
  我触及到一种物质
  充满我的远离
  我看不见那一切
  
  45
  旷野的第二场雪
  透着月亮的冷光
  静静无声地飘洒
  冷酷是一种象征
  这个时代仅有的一点真诚
  当山野的狼子
  跨过冰冻的河流
  大雪在风中停止
  
  高苍健…高苍健…
  中国女人的高苍健
  诗歌高地的高苍健…
  一列快车穿过雪野的沉寂
  卷起无数白夜的精灵
  纷纷祭献于钢轨的暴力
  速度 旋律 权威
  
  46
  献身是何等美丽
  潇洒于自由之中
  高傲于人性之上
  存在于虚无之景
  有多少双苍白的手指
  伸向暴力的年轮
  索取诗歌的美人
  扮演偶像的崇高
  摧残暴虐的纯粹
  
  我跟随着他们的身影
  飘荡在城市的花园
  歌唱自由和幸福
  在那个狂妄的季节
  有多少高贵的男人和女人
  被蚊子苍蝇所追逐
  
  47
  热的血 冷的泪
  爱的粗暴 恨的温柔
  活在反面的意象里
  奉献自我的迷惘
  您说:战士最终是战士
  苍蝇到死还是苍蝇
  卑鄙是卑鄙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我一个也不相信
  我一个也不迷恋
  我一个也不宽恕
  因为我已沉沦
  我已感恩 在这旷野之门
  在钢铁遗忘的道路
  在母亲和情人中间
  我守候自己的坟墓
  书写自己的碑文
  
  48
  雪
  旷野空无一人
  只有雪花在飘
  只有山在沉沦
  谁在远方点亮了西窗
  一颗暗红的心在跳动
  透过雪花的飘逸 与生命的泪滴
  鸽子树开满了儿时的微笑
  我飞越窗外在雪野中升腾
  我以这深长的梦的血光
  去觉悟去亲爱我的美人
  
  雪
  这永生的名字
  这无法掩盖的酒的火与冰
  我一世的激情到此凝固
  我一切歌的血液已喷泉
  我只有被这无限大的美的火与冰淹没
  
  49
  雪
  我一世的真情无法换取您
  我全身的智力不能呈现您
  您总是在我虚妄时辰消失
  而在我绝望的白夜里显现
  这圣洁而沉沦的大地
  这无声而宏大的歌舞
  这寂寞而生机的奔走
  
  您来得无形去也无影
  让我这无知的肉体
  汇入季节的河流
  让我这漂泊的灵魂
  来去无依附
  
  50
  雪
  我不知道为您飘向的风
  我不明了为您漂流的水
  只有无梦的眷恋更为深沉
  只有自焚的心灵更加执着
  因为您只是美
  在心灵的地狱之
  在生与死的路途
  在光明与黑暗的深处
  我无须分清天堂的真伪
  
  瞎子说您是我的方向
  我看到他从雪花出走
  脚步是地狱的节奏
  平静是生死的澄清
  一切死亡没有终点
  一切新生没有开头
  一如这雪花的旷野
  在活的无声无息中
  呈现天空的无限
  一如您的无与伦比
  生化成语言的真理
  
  51
  我在雪花的童年中
  行走
  看您美丽的精灵
  将我引向无边的
  宁静
  
  雪
  清河的水香
  诗歌的夜鹰
  大而又深的星空下
  我已无形
  浸入您的冰心雪国
  感知自由的和声
  冰和火的洗礼
  
  52
  从瞎子的内心中
  我感受您永远的力
  让我的灵与肉处在同一过程
  是雪花的梦是梦的情人
  在北方的雪野中
  让我舞蹈于生命的冰火
  
  坦荡无私的圣地
  童话从小屋滑落
  与少女的笑容飞过家乡
  有一樽无形的雪人立在村口
  冰川世纪的风抚摸我的伤口
  一个自称为冰火的姑娘
  火红的青春衬托洁白的雪花
  
  雪
  为她出走 为她死亡
  在精灵的光辉中吮吸您的宽慰
  在忧郁的神游中感动您的启迪
  曾经是一只狼
  一只被您染黑又被遗忘的狼
  在您圣洁的视野里奔跑
  他的黑愈见分明了
  他的双眸子也渐进明亮了
  他看清了这雪的天
  雪的夜 雪的光
  希望从您的远离开始
  
  53
  悲剧之门已经启开
  旷野之路正在生育
  一个被命名为一条龙的崽
  他在东方
  他在世界最大的雪山上沉睡
  狼的母语在雪花的抚摸中
  进入光的河流
  太阳系的河流
  银河系的子孙
  狼孩的身体飞起来
  旷野飞起来
  
  雪
  生命无法承受的轻
  鸽子树上的情人
  火树银花
  冰心玉洁的青梅
  在这一夜的呼唤中
  我成为风的轮回
  一个冬天的承诺
  延伸历史的荒原
  我在雪国的温暖中
  再次找回外婆的梳子
  我对着旷野梳着月光
  一如梳着您的长发
  长发如水如雪如冰
  照耀着我心中永远的雪
  
  54
  雪
  尽情倾诉天空的爱
  木屋内的冰火燃起
  我从雪的温柔醒来
  把手伸向冰火中
  金色的火鸟飞进窗口
  我追上精灵的光
  奔跑在雪的晨曦
  博大精深的爱情
  再一次让我跌倒
  这是一次死亡的跌倒
  我的肉体淹没在无尽的雪里
  我的灵魂再次与肉体割断远离
  
  当北方第七根火柴燃尽
  当南方最后一块门槛捐出
  我看到冰冻的手指划破黎明
  雪的太阳升起在冰河之上
  我向着冰火飞奔
  而旷野的狼在我的前方现形
  身后的羊在人性之圈内哀怜
  您在为我昭然一切生和死
  无尽的雪是活的诗句
  是死的精魂
  一世的情人在此永生
  
  55
  雪的太阳在奔跑
  我的心亦在冰火中滚动
  一百个童话的传说
  在此变着飞舞的音符
  而您在这大光明大姿态中
  消逝而无形
  我只感到大的雪山在沉没
  大的冰河在奔流
  大的无形在充满旷野
  
  我在这北方的雪野中想象到大海
  在大海的停止处是我内心的狂热
  您虽然听不见我这呼声的血祭
  但我无谓您的沉默
  只要您在远方 在海的彼岸
  我沉静第一个足迹是我的梦
  这梦在生命之雪中已故为火
  浪潮的火花是心与海的音像
  多么让我神往的雪花的心跳
  大海的温柔 我在这大海的安息中
  握着雪的温馨
  
  56
  雪
  我的爱
  决不是您近海的一叶归帆
  不是您家圈内的一只小羊
  我的爱一如您的在远方
  在大海变为冰火的深处
  我沉沦于您的孤独中
  
  只因血液能燃烧虚无
  只因天空能包容大地
  只因死亡能昭示永在
  虽然您不曾直接启示过我
  虽然您在某个无雪的晚上
  为我玩过超人的把戏
  但我相信您的远方
  您的虚无包容真实
  您的冷酷蕴藏火热
  您的沉默就是伟力
  您的距离就是永恒
  
  57
  在茫茫的大海上
  在无垠的雪野中
  雪花是海燕的精灵
  海燕是雪花的化身
  
  雪的美神
  在人性暴动中
  显现力量之美
  在自然的寂静
  隐形神秘之美
  您沉沦的力量让大海停止
  您博爱的无限让大地生辉
  您在远方不断地延伸我的时空
  让我的感恩也不停地奔向远方
  
  58
  一只雪的鸟从阳光下飞过
  一抹朝阳在冰山映红初吻
  一方远水在视野日渐明朗
  一缕行云掠过乡村的荷塘
  
  雪的生日
  冰火的清晨
  我独自行走在冰火的大地
  雪的胴体
  已经暴露
  欲望的冰火又将复活
  您高举太阳立在海上
  照亮了沉沦的天堂
  人性的一切原形
  美和蛇的狂欢
  千百万条蛇的炼狱
  
  59
  在大海深处
  无雪的乐园
  冰火飞越长空
  融为一体的大太阳
  我的感恩也变成冰火的尘埃
  
  雪
  在您的伟大光辉里
  停止的大海浮着我惨淡的身体
  狂欢的雪花已埋藏我的童年
  而旷野的大路只是我受难的呼吸
  只有这冰和火的梦在我的血管里沸腾
  只有这雪花与海燕的呐喊
  在我的沉默中飞翔
  在远方 在远方
  雪梦的美人在远方
  生命不息 流浪不止
  一百万个受难的传说在手中化为水
  一百万个童年的寓言在诗中化为光
  一只复活的狼和一只复活的羊
  越过旷野的高地
  一个诗人和一只鸟已经沉寂
  
  60
  雪
  已成沙砾
  海又变荒漠
  您已远离
  您已不归
  
  因生命被您掩埋
  时空被您关闭
  一切真实与虚无
  亦被您凝结为无
  
  61
  雪
  死亡的骨髓闪烁您的心
  冰火的血迹反照您的路
  流逝的风传达您的灵
  您是绝望深处的源头
  
  雪
  我渴饮您我虽成为哑巴
  但我喊得更响
  我拥抱您我虽成为一个瞎子
  但我看得更远
  我膜拜您我虽成为奴仆
  但我已是帝王
  我守候您我虽成一个穷鬼
  但我已是富翁
  我赞美您我虽成一个疯子
  但我比神灵更清醒
  
  62
  雪
  我为您已走很长的路了
  虽然您至今不知道我是谁
  
  雪
  我为您已承受太多太多的苦难了
  虽然您至今不曾为我允许过幸福
  但我知您在远方
  在我的一生一世上
  
  我从南方的楚国漂来
  走向北国的旷野
  我是冰和火的涌现
  生与死的承担
  我以这活的身躯去贡献这冰火
  只因您是最后的我的惟一
  
  雪
  旷野的路在那边沉沦
  京九的合龙已经完成
  劳苦的人们啊
  雪融化了诗人
  雪
  至爱的雪
  鸡公山行将报晓……   
  
  
       1993年初稿于武当山、大别山区
       2003年整理于广东东莞市鬼火坊
       2005年定稿于广东东莞嘉湖山庄
  

责任编辑:yszdyee 源地址: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poem/1/143314.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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