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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树诗八首

□弦 月

 

圈在山脚下的村子,如羊群
听到草尖上的风声会同时抬头
擦亮石头的灯盏,与帕金森的星座
相呼应,她们躲在河水的背面
换洗去年的衣服,并细心地
用尘埃填满与生俱来的黑暗

 

□住在月亮上的人

 

你的米酒喝光了吗?
那只蟋蟀在山头上喊我
我跑回几十年前的小店
用卖野柿子和血汗的钱给你买酒
要是碰上丰年,我还会给你买
一盏回家的纸灯笼

 

□有一些人……

 

高杨村的一部分村民提前感知了春天
追随这头老牛来到荒野上,把去年的绿
一点点吐出来,还给干净的土地。
另一部分人留守在冬天,等待黑夜升起的太阳
照耀心仪的庄稼和异性。没有被救活的稻草人
用死亡的血管和水田吸收月亮的养分。
为了遇见年少时梦到过的大神,我用蛇形的身体
孤独行走,从逝者的故乡到忧郁的他乡。

 

□1月4日

 

一月,所有被牵挂的事都凝结了
墙依然斑驳,只剩时钟
在千里之外下起了薄雪

 

我抬高扫帚,用母亲的耳朵倾听
一只躲在石缝里的母鸡
用胸膛捂暖大地的心跳和旧伤口

 

桂花树被固定在院子角落里
更像一棵树了,她换上了丧衣
学习做一个有头有脸的孝子

 

我从他身边走过,隐约听到了雪的哭声
雪是幻想的产物,暂存在风的身体里
一旦阳光从指尖上流过,她就化成檀香
在低处供养谦卑的生命和遗物

 

□你应该得到

 

春天,由蜜蜂带着家书离城
把蜜酿在途中。树冠吐出暖气
灌满大地的关节腔

 

月亮的针眼被激流缓慢堵上
从一叶轻舟读到两岸蛙声
迅速扩散的雾,打湿了你的红丝巾

 

你应该得到,两排豌豆
斜插在城中村的菜地里,那种
新长出来的曙光,被弹奏着
如一枚土豆散发的逝者的温度

 

□在纷飞的大雪中写信

 

一千朵雪花从哈尔滨的天空落下
我只要其中一朵,代表青春的勋章
寄给千里之外的村子,寄给来世
寄给娘。一千朵雪花落下
我只要一朵就够了
村子那么小,承受不了过多的寒冷和荣耀

 

□你的眼里,有一支忧伤的舞蹈

 

不要谈及她的河流,她的村子和亲人
她未完成今生的舞蹈,未取得暂住证

 

她不停地飞,不停用沙哑的嗓子唱
她要替她的生母唱出爱情和苦果

 

在落幕之前,她再一次献出了戏子的初夜
以换取世人的赞美、同情和春天的邮戳

 

□故乡的白雪

 

过了腊月
她撕碎棉袄,在自己过世的地方
种树,结出数不清的银子

 

放下对乡亲的偏见,她提着一盏蛇胆照明
咽下草梗、碎石、烟火和池塘
吐出的丝,刚好结成来世的蛹

 

她已经搬不动小木板凳了
就坐在向南山坡上晒太阳
从天上回来后,她喜欢这样
晒着晒着,就流下了春天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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