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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龙:莫言的故事有多大价值

一个在体制内混得很不错的作家——位居作协副主席,相当于副部级,还在社会上博得著名作家的名头,最终被瑞典诺贝尔评奖委员会相中,获得具有世界崇高声誉的诺贝尔文学奖,这实在是给这片神奇的土地镀上了一道耀眼的金边,仿佛神话传说一般。你信不信,反正不由你不信。这不,所有媒体正开足马力传送莫言在诺贝尔奖颁奖仪式上的获奖演说:《讲故事的人》。

明眼人可以看出,这是被逼出来的演说。没有思想,能语惊四座,至少达到与获奖级别相当的水平吗?于是演讲者玩起了低调,平实,跟绝大多数获得如此高规格奖项的获奖者的此时此刻的表达的品级都相去甚远。因为,在获奖消息发布后,争议太大,特别在真理部管控乏力的互联网上。评论者认为,在中国文学界,比他写得好的作家比比皆是,在阅读界他的作品并没有最多的拥趸。他的长篇小说,几乎每部都叫人看不下去,既没有深刻的思想,也没有上乘的语言,也没有令人叹服的奇思妙想,有的只是吃和操的原始欲望和怪力乱神的现代演绎。即使在宣布他成了世界顶尖级小说写作高手后作品卖疯了,但能够将他作品耐心读完的读者也屈指可数。少数硬着头皮读完了他的小说的人,也得不到什么。比如《檀香刑》,一个个缺乏真实性的变态的血腥场面,一堆堆拉杂低俗的描写,读了就后悔,有闲工夫不如去读历史传记或杂记,起码还可以作为谈资。这样的小说实在是在浪费写作者的脑汁,也是在折磨读小说的读者。《蛙》差强人意,无非采用了古已有之的书信形式,而结尾所谓的戏剧式写法,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而且远不如普通剧作写手的手笔。由于近年来,借助于出版和互联网,诺贝尔文学获奖作家作品的传播和阅读已很普及,这也吊高了中国读者的口味,有心的读者可以不难掂量出一部小说的高低分量。把此人作品与历届货真价实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作品摆放在一起,实在是相形见绌。可是瑞典文学院怎么会相中的呢?从德国汉学家顾彬和中国海外评论家李劼等披露的译介真相看来,实在叫人难以置信,原来中文翻译为外文时译者不是忠实原文,不是逐句、逐段翻译,而是通篇意译。具体到莫言的作品,那个叫葛浩文的家伙,比不懂外文只听口译用文言文翻写小仲马的《茶花女》等文学名著的林纾还要大而化之,更加不靠谱。排除其他说不出口的因素,可怜瑞典文学院的评委们竟然就是根据这样的译本来衡量原著的价值的。诺贝尔文学的评奖流程(至少是对于中文小说)简直叫中国读者大跌眼镜!

于是,获奖仪式上获奖者演讲的平庸也就不不足为怪了。要命的是,获奖者急欲表达的有价值的思想的缺失,所具备的体制下出名的丰富的社会经验和世故却是不可流露丝毫的,只能用讲讲故事来打马虎眼。获奖者迄今没有说过一个像样的长篇的好故事,那么在这个不太长的演讲稿里,你能指望他讲出什么有深刻意蕴的故事呢?然而,他又不得不表演这个既定的节目,于是他采用了中国式的煽情法,讲他的母亲,讲母亲怎样爱护他、教育他,讲母亲的生活的辛劳和忍受的屈辱、讲母亲的崇高境界和不凡的人格,讲在我们这里任何低级通行本上都能看到的故事。也就难怪,有电视和网络观众认为,这篇演讲像是中学生作文——高大全式的母亲写法。稍有人生经历的人都知道,作为母亲,不过是社会的一份子。具体到他的母亲,她是在极权治下曾经在饥荒年代里苦苦挣扎的一个女人,一个普通的农妇。身处那个黑暗年景里的农妇没有弱点吗?没有为保护自己和孩子的算计吗?没有任何负面的或者不高尚的求生手段吗?当然,没有人要求儿子说母亲的这些。但是,莫言不是普通人,他是享誉世界的作家,是在世界文学最高圣坛上发声,要给自己的文学实践做个小结、给世界文学带来一份可供借鉴的心得体会。可是这实在难为了首先是思想平庸也必然写作平庸的演讲者。可见,莫言讲母亲的故事不过是赶鸭子上架。

但讲母亲的故事也许有所参考。因为2007年,获得诺贝奖文学奖的土耳其作家帕慕克演讲时说的是父亲和他的故事。演讲的题目是《我父亲的手提箱》。可是那些故事没有新中国式的主题,尤其没有新中国中学生作文式的赞扬父亲美德的肉麻,以此形成一个他之所以成功的逻辑。相反,他敞开了他的内心,打开了他隐秘的个人世界,叙述了父与子的疏离感,有时代的,也有个人品质的。这种疏离感反映了土耳其所处的国际背景下的文化困境,以及作者孤独的写作状态和苦苦的思想追索。那是一篇充满了不但令土耳其人也令世界人类不得不思考的问题,那不仅仅是土耳其本身的文化问题,还上升到东西方文化冲突和如何交融的问题。相形之下,莫言所述的母亲的故事给了我们什么呢?那不过是岳母刺字和孟母三迁忠孝节义故事的现代版,不过是古老的的闪现圣光的伟人母子的当代传记,这样的传纪属于神学,而算不上人学,与纯正的现当代文学水火不容。中国60年多来文学的虚假性本身就与真正的文学精神相背离,同时使得中国文学与读者渐行渐远。在短暂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拨乱反正以后,在莫言不承认的却实际存在的言论不自由的情况下,在绝对的权力和第一是金钱的价值观的严重腐蚀下,到新世纪以后文学、特别是官方文学再次远离了读书人的视野,成为无聊的体制内小众的把玩物。反倒是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网络文学却自然生长,自行其道,在官方文学之外打开了一片充满希望的新天地。渴望自由的人们指望非官方文学会得到外部自由世界的认可,然而令人及其沮丧的是,瑞典评奖委员会选中的竟然是体制内当红作家的作品,而且还不是当下第一流的文学作品。

对于莫言个人来说,此次获奖与其个人文学造诣没有多大关系,可以这么说,他只是在一次具有全球性的文学博彩中撞上了大运而已。但是老外给他这个奖,对不明真相的中国人来说,除了盲目的喜悦,伤害是不言而喻的。它造成了文学乃至于与文学相关的文本评价体系和准则的混乱,对具有“载道”传统和当下挣脱专制呼唤自由的中国文学的正常发展不但毫无促进作用,反而鼓励了一种不真实的写作态度,一种低端文学表现样式,从而助长了新中国的投机写作的风气进一步猖獗。

也许,就危害来说,我们不该责怪莫言,因为这不是莫言刻意为之的,如同不该责怪那些在不自由写作环境下获得体制认可的作家们一样。讨好卖乖、打擦边球、小骂大帮忙等等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他们的幸运和自由文学的不幸并不是对等的,人各有志,各行其道。但作为读者可以对前者不买帐,可以拒绝阅读,可以发表自己对于真正文学的见解,根据自己的感知和良知来评判某一位文学写作者水平的高低和作品的价值大小。因此,也不会因为老外盲人摸象式的评奖就硬着头皮全盘接受,而不敢说“不”。要是那样,那才真的是食洋不化,真的是崇洋媚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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